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9篇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2)
逍遙游 莊子
原文: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翻譯:
北海里有一條魚,它的名字叫鯤。鯤非常巨大,不知道有幾千里。鯤變化成為鳥,它的名字就叫做鵬。鵬的脊背,也不知道有幾千里長;當它振動翅膀奮起直飛的時候,翅膀就好像掛在天邊的云彩。這只鳥,大風吹動海水的時候就要遷徙到南方的大海去了。南方的大海是一個天然的大池子。《齊諧》這本書,是記載一些怪異事情的書。書上記載:“鵬往南方的大海遷徙的時候,翅膀拍打水面,能激起三千里的浪濤,環繞著旋風飛上了九萬里的高空,乘著六月的風離開了北海。”像野馬奔騰一樣的游氣,飄飄揚揚的塵埃,活動著的生物都因為風吹而運動。天空蒼蒼茫茫的,難道就是它本來的顏色嗎?它的遼闊高遠也是沒有盡頭的嗎?鵬往下看的時候,看見的應該也是這個樣子。如果聚集的水不深,那么它就沒有負載一艘大船的力量了。在堂前低洼的地方倒上一杯水,一棵小草就能被當作是一艘船,放一個杯子在上面就會被粘住,這是水淺而船卻大的原因。如果聚集的風不夠強大的話,那么負載一個巨大的翅膀也就沒有力量了。因此,鵬在九萬里的高空飛行,風就在它的身下了,憑借著風力,背負著青天毫無阻擋,然后才開始朝南飛。蟬和小斑鳩譏笑鵬說:“我們奮力而飛,碰到榆樹和檀樹就停止,有時飛不上去,落在地上就是了。何必要飛九萬里到南海去呢?”到近郊去的人,只帶當天吃的三餐糧食,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外的人,要用一整夜時間舂米準備干糧;到千里外的人,要聚積三個月的糧食。蟬和小斑鳩這兩只小蟲、鳥又知道什么呢。小智比不上大智,短命比不上長壽。怎么知道是這樣的呢?朝生暮死的菌草不知道黑夜與黎明。春生夏死、夏生秋死的寒蟬,不知道一年的時光,這就是短命。楚國的南方有一種大樹叫做靈龜,它把五百年當作一個春季,五百年當作一個秋季。上古時代有一種樹叫做大椿,它把八千年當作一個春季,八千年當作一個秋季,這就是長壽。可是活了七百來歲的彭祖如今還因長壽而特別聞名,眾人都想與他相比,豈不可悲!商湯問棘,談的也是這件事。湯問棘說:“上下四方有極限嗎?”棘說:“無極之外,又是無極!在草木不生的極遠的北方,有個大海,就是天池。里面有條魚,它的身子有幾千里寬,沒有人知道它有多長,它的名字叫做鯤。有一只鳥,它的名字叫做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天邊的云;借著旋風盤旋而上九萬里,超越云層,背負青天,然后向南飛翔,將要飛到南海去。小澤里的麻雀譏笑鵬說:‘它要飛到哪里去呢?我一跳就飛起來,不過數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叢中盤旋,這也是極好的飛行了。而它還要飛到哪里去呢?’”這是大和小的分別。所以,那些才智能勝任一官的職守,行為能夠庇護一鄉百姓的,德行能投合一個君王的心意的,能力能夠取得全國信任的,他們看待自己,也像上面說的那只小鳥一樣。而宋榮子對這種人加以嘲笑。宋榮子這個人,世上所有的人都稱贊他,他并不因此就特別奮勉,世上所有的人都誹謗他,他也并不因此就感到沮喪。他認定了對自己和對外物的分寸,分辨清楚榮辱的界限,就覺得不過如此罷了。他對待人世間的一切,都沒有拼命去追求。即使如此,他還是有未達到的境界。列子乘風而行,飄然自得,駕輕就熟。十五天以后返回;他對于求福的事,沒有拼命去追求。這樣雖然免了步行,還是有所憑借的。倘若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駕馭著六氣的變化,遨游于無窮的境地,他還要憑借什么呢?所以說:修養最高的人能任順自然、忘掉自己,修養達到神化不測境界的人無意于求功,有道德學問的圣人無意于求名。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3)
莊子《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而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 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且夫水之積也 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 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 。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惠姑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 斥笑之曰: ‘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 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世而譽之而不加勸,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 五日而后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譯文】
北海有一條魚,它的名稱叫鯤。鯤的大,不知道它有幾千里。鯤變化成鳥,鳥的名稱叫鵬。鵬的背,不知道它有幾千里。奮起而飛,它的翅膀就像掛在天上的云。這只鳥,海動風起時就將遷往南海。南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齊諧》是記載怪異的。《齊諧》中的話說:“當鵬遷往南海的時候,振翼拍水,水浪遠達幾千里。它乘著旋風環旋飛上幾萬里的高空。憑借六月的大風離開北海。”山野中的霧氣,空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相吹拂的結果。天色深藍,是它的真正顏色呢?還是因為天高遠而看不到盡頭呢?鵬從高空往下看,也不過這樣罷了。再說如果水的積聚不深厚,那么它負載大船就沒有力量。倒一杯水在堂上低洼的地方,那么只能拿小草作它的船,放上一只杯子就貼地了,是水太淺而船太大的緣故。風的積聚如果不大,那么它承負巨大的翅膀就沒有力量。所以鵬飛上幾萬里的高空,風就在它的下面,然后才能乘風。背負青天,沒有什么能阻礙它,然后才打算往南飛。蟬和學鳩嘲笑鵬說:“我一下子起飛,碰到榆樹、檀樹之類的樹木就停下來,有時如果飛不上去,就掉在地上罷了。哪里用得著飛上數萬里的高空再向南飛呢?”到郊野去的人,只須準備一天三頓飯,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遠處去的人,頭天晚上就搗米儲積干糧;到千里遠處去的人,要用幾個月來儲積干糧。這兩只小動物又知道什么呢?
小智不了解大智,壽命短的不了解壽命長的。憑什么知道它是這樣的呢?朝菌不知道一個月的開頭和結尾,蟪蛄不知道一年中有春有秋。這是壽命短的。楚國的南部有冥靈這種樹,以五百年當作春,以五百年當作秋;遠古時有一種大椿樹,以八千年當作春,以八千年當作秋;這是壽命長的。彭祖如今獨以長壽著名,一般人與他相比,豈不可悲嗎?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莊子·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莊子·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文章的第二段,從“湯之問棘也是已”到“此小大之辯也”止,大意是說:商湯王問他的臣子棘:“上下四方有極限嗎?”棘回答說:“無極之外,又是無極。在那不毛之地的北方,有一個廣漠無邊的大海,就是天然的大水池。那里有一條魚,它的寬度有幾千里,沒有人知道它有多長,它的名字叫鯤。有一只鳥,它的名字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遮天蓋地的云,它乘著羊角旋風直上九萬里的高空,越過云層,背負青天,然后向南飛翔,飛往南海。沼澤里的小麻雀譏笑它說:‘它要到哪兒去呢?我騰躍而上,不過幾丈就落下來,在蓬蒿叢中飛來飛去,這也算是我最好的飛翔了。而它究竟要飛到哪兒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分別啊!”
這一段,假托古人的話,再一次形象地描繪了鯤鵬的神奇變化,以及大鵬雄奇壯觀地展翅南飛,也描寫了小鳥對大鵬的譏笑。這段描寫,內容上與上文有明顯重復之處。這種寫法在一般散文家筆下很少見到。其實這正是莊子的有意之筆。《莊子》的《寓言》篇中說:“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是有所寄寓之言,重言是重復之言,卮言是隨意變化之言。莊子說他的文章中寓言和重言所占的比重很大,隨意變化的“卮言”則日出不窮,這很合于自然之道。這四句話實際概括了莊子散文的特點。“湯之問棘也是已”一段在本文中的運用,正是通過“重言”以加重論說的分量,加深讀者對“小大之辯”的理解。通過這一段與開頭部分那一段的呼應和印證,更顯出大鵬形象的高大雄偉和那些小蟲小鳥的渺小卑微,從而以鮮明的“小大之辯”來說明了“小知(智)”不及“大知(智)”。
第三段從“故夫知效一官”至“圣人無名”,在進行了上述那一番奇異無比的比喻和描述之后,逐次展開了對處于不同思想境界的幾種人的描寫和評論。莊子告訴我們:有些人智慧能勝任一個官職,行動能庇護一鄉之眾,道德能符合一個國君的要求,而才能得到全國的信任,他們雖然自我感覺都不錯,但也只不過像僅僅能騰躍幾丈的小麻雀罷了。宋榮子禁不住要嘲笑他們。宋榮子能做到讓全社會都贊譽他,卻不會因此更加努力;整個社會都批評他,也不因此而沮喪。能認清自身和外界的區別,明白光榮和恥辱的界限。但也不過如此罷了,雖然他對于社會不去計較什么,但仍有未達到的境界。莊子接著又告訴我們:列御寇這個人能夠駕風而行,輕巧極了,他飛行一次,十五天以后能回來。他對于求福的事,并沒有專心專意去追求。但他雖然可以免于步行,但畢竟還是有所依靠和憑借的。莊子設想:如果能夠順應大自然的規律,而把握好陰陽風雨晦明這“六氣”的變化,遨游在無邊無際的空間,那么他還要依靠和憑借什么呢?所以他的最后結論是: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這三句翻成現代漢語就是:修養高的人,會忘掉小我;修養達到神秘莫測境地的人,不再去建功立業;修養達到圣人境界的人,更連任何名位都不追求了。到這里,全篇的中心思想和盤托出,使人豁然開朗。原來,按照莊子的看法,不但蟬、小鳥和在一鄉一國有作為的人們只是小知小見,沒有達到“逍遙游”,就連在九萬里高空飛翔的大鵬和能駕風遠行的仙人列御寇,由于仍不得不有所依靠和憑借,也算不上真正的“逍遙游”——即絕對自由。真正的逍遙游是要“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游于無窮”,也就是要達到至人、神人、圣人那樣的忘我、無為、無用、無所待的絕對自由的精神境界。
莊子追求的“逍遙游”的境界,是一種天地間根本不可能有的主觀唯心主義的幻想。但他這篇文章卻寫得十分漂亮,代表著他非凡的文學成就。他以寓言作比喻,寓哲理于離奇的想像和形象化的描寫之中。文中的一系列寓言,都寫得奇幻無比而又形象逼真。這些寓言故事性很強,而且窮形盡相,煞有介事,所以能夠深深地吸引和打動讀者,成為論說事理的有力手段。除了想像豐富、形象逼真之外,文章的大開大合的寫法,縱橫跌宕、浩蕩奇警的風格也是非常突出的。這篇千古妙文,不講究一般文章那些起承轉合的程式,而是任情揮灑,不拘一格,很像作者本人那飄逸、灑脫的個性。清人林云銘評論《逍遙游》說:“篇中忽而敘事,忽而引證,忽而譬喻,忽而議論,以為斷而未斷,以為續而非續,以為復而非復,只見云氣空,往反紙上,頃刻之間,頓成異觀。”《逍遙游》的確是古代散文中突破常規藝術格局的一道“異觀”。
此文縱橫馳騁,時而述及高飛九萬里的大鵬,時而述及低飛數仞的蜩、學鳩、斥鴳;時而述及長壽的冥靈、大椿、彭祖,時而述及短命的朝菌、蟪蛄;時而述及具備世俗小德的官長君主,時而述及超塵脫俗的宋榮子、列子。凡此種種,其間雖有大小之分,而小者不及大者,但在莊子看來,即使是德大者如騰空高飛的大鵬、御風而行的列子,也仍然“有所待”,算不上“逍遙游”。只有因循自然而游于無窮的時空中,才是“逍遙游”。這種觀念落實到現實社會中,就是要消除自我意識,無所作為,無所追求,唯其如此,才能達到悠閑自得的逍遙游境界。這顯然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空想。
本文充分體現出莊子散文的特點。作者極盡其諷喻之能事,使文章顯得瀾翻不窮,令人目不暇接。其諷喻的手段大致有如下數端:一是大量使用寓言故事,如鯤之變化、海運鵬徙、蜩鳩譏笑等等,使文章充滿了奇特的想象,富有傳奇色彩。二是多方引用古代言論,如《齊諧》的記載、湯問之傳說等等。這些言論雖與其寓言的題材相似,但由于言出有據,所以穿插在寓言中,具有一種相互印證、交相輝映的藝術效果。三是隨時隨地設譬取喻,如用積水負舟來喻說大鵬高飛培風,用外出備糧來喻說智之大小以譏刺二蟲等等。其比喻豐富多彩,貼切自然,增強了文章的說服力,并使其文更顯得斑駁陸離。值得指出的是,莊子此文也注意廣泛采摭現實材料,如述及才德時,低至小官,高至君主,超脫如宋榮,得道如列子,無不擇取。其文章如此虛實相間,充分表明了其種種諷喻實為現實而設,而并不是無目的的空談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4)
莊子《逍遙游》原文翻譯
逍遙游
原文逍遙游(節選)
北冥(míng)有魚(1),其名為鯤(kūn)(2)。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3)。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4),其翼若垂天之云(5)。是鳥也,海運則將徙(xǐ)于南冥(6)。南冥者,天池也(7)。
《齊諧》者(8),志怪者也(9)。《諧》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10),摶(tuán)扶搖而上者九萬里(11),去以六月息者也(12)。”野馬也(13),塵埃也(14),生物之以息相吹也(15)。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16)?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于坳堂(ào)之上(17),則芥(jiè)為之舟(18),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19),而后乃今培風(20);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yāo è)者(21),而后乃今將圖南。
蜩(tiáo)與學鳩笑之曰(22):“我決(xuè)起而飛(23),搶(qiāng)榆枋(fāng)而止,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25),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26)?”適莽蒼(mǎng)者(27),三餐而反(28),腹猶果然(29);適百里者,宿(xǐu)舂(chōng)糧(30);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31)!
小知不及大知(32),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jūn)不知晦朔(huì shuò)(33),蟪蛄不知春秋(34),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35),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36),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37),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38),眾人匹之(39),不亦悲乎!湯之問棘也是已(40):湯問棘曰:“上下四方有極乎?”棘曰:“無極之外,復無極也。窮發(fà)之北,有冥海者(41),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42),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太山(43),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44),絕云氣(45),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鴳(yàn)笑之曰(46):‘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47),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48)。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49)。
故夫知效一官(50),行比一鄉(51),德合一君,而(nài)征一國者(52),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53)。且舉世譽之而不加勸(54),舉世非之而不加沮(jǔ)(55),定乎內外之分(56),辯乎榮辱之境(57),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數(shuò)數(shuò)然也(58)。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59),泠(líng)然善也(60),旬有五日而后反(61)。彼于致福者(62),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63)。若夫乘天地之正(64),而御六氣之辯(65),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66)?故曰:至人無己(67),神人無功(68),圣人無名(69)。注釋(1)冥:指海色深黑,一作“溟”。“北冥”,北海。下文“南冥”,指南海。傳說北海無邊無際,水深而黑。
(2)鯤(kūn):傳說中的大魚。之:主謂之間取消句子獨立性。其:表推測。
(3)鵬:本為古“鳳”字,這里指傳說中的大鳥。
(4)怒:奮起的樣子,這里指鼓起翅膀。
(5)垂:同“陲”,邊際。
(6)海運:海動。古有“六月海動”之說。海運之時必有大風,因此大鵬可以乘風南行。徙:遷移。
(7)天池:天然形成的大海。
(8)《齊諧》:書名。出于齊國,多載詼諧怪異之事,故名“齊諧”。一說人名。
(9)志怪:記載怪異的事物。志,記載。
(10)水擊:指鵬鳥的翅膀拍擊水面。擊:拍打。
(11)摶(tuán):回旋而上。一作“搏”(bó),拍。扶搖:一種旋風,又名飆,由地面急劇盤旋而上的暴風。九,表虛數,不是實指。
(12)去:離,這里指離開北海。“去以六月息者也”指大鵬飛行六個月才止息于南冥。一說息為大風,大鵬乘著六月間的大風飛往南冥。以:憑借。息:風。
(13)野馬:指游動的霧氣。古人認為:春天萬物生機萌發,大地之上游氣奔涌如野馬一般。
(14)塵埃:揚在空中的土叫“塵”,細碎的塵粒叫“埃”。
(15)生物:概指各種有生命的東西。息:這里指有生命的東西呼吸所產生的氣息。相:互相。吹:吹拂。
(16)蒼蒼:深藍。其正色邪:或許是上天真正的顏色?其,抑,或許。正色,真正的顏色。邪,同“耶”,疑問語氣詞。極:盡。下:向下。亦:也。是:這樣。已:罷了。
(17)覆:傾倒。坳(ào):凹陷不平,“坳堂”指堂中低凹處。
(18)芥:小草。置杯焉則膠:將杯子放于其中則膠著擱淺。置,放。焉,于此。膠,指著地。
(19)斯:則,就。
(20)而后乃今:“今而后乃”的倒文,意為“這樣,然后才……”。培:憑。
(21)莫之夭閼:無所滯礙。夭,挫折。閼,遏制,阻止。“莫之夭閼”即“莫夭閼之”的倒裝。圖南:計劃向南飛。
(22)蜩(tiáo):蟬。學鳩:斑鳩之類的小鳥名。
(23)決(xuè):疾速的樣子。
(24)搶(qiāng):觸,碰。“搶”也作“槍”。榆枋:兩種樹名。榆,榆樹。枋,檀木。
(25)控:投,落下。
(26)奚以:何以。之:去到。為:句末語氣詞,表反問,相當于“呢”。“奚以……為”,即“哪里用得著.......呢”。
(27)適:去,往。莽蒼:色彩朦朧,遙遠不可辨析,本指郊野的顏色,這里引申為近郊。
(28)三餐:指一日。意思是只需一日之糧。反:同“返”,返回。
(29)猶:還。果然:吃飽的樣子。
(30)宿:這里指一夜。
(31)之:此,這。二蟲:指蜩與學鳩。
(32)知(zhì):通“智”,智慧。
(33)朝菌:一種大芝,朝生暮死的菌類植物。晦朔:晦,農歷每月的最后一天,朔,農歷每月的第一天。一說“晦”指黑夜,“朔”指清晨。
(34)蟪蛄(huì gū):寒蟬,春生夏死或夏生秋死。
(35)冥靈:大樹名。一說為大龜名。
(36)根據前后用語結構的特點,此句之下當有“此中年也”一句,但傳統本子均無此句。
(37)大椿:傳說中的大樹名。一說為巨大的香椿。
(38)彭祖:傳說中堯的臣子,名鏗,封于彭,活了約八百歲。乃今:而今。以,憑。特,獨。聞,聞名于世。
(39)眾人:一般人。匹:配,比。
(40)湯:商湯。棘:湯時的賢大夫,《列子湯問》篇作“夏革(jí)”。已:矣。
(41)窮發:傳說中極荒遠的不生草木之地。發,指草木植被。
(42)修:長。
(43)太山:即泰山。在今山東泰安北。
(44)羊角:一種旋風,回旋向上如羊角狀。
(45)絕:穿過。
(46)斥鴳(yàn ):池沼中的小雀。斥,池,小澤。
(47)仞:古代長度單位,周制為八尺,漢制為七尺;這里應從周制。
(48)至:極點。
(49)小大之辯:小和大的區別。辯,同“辨”,分辨,分別。
(50)效:效力,盡力。官:官職。
(51)行(xíng):品行。比:合。
(52)合:使...滿意。而:通“能”,能夠。征:征服。
(53)宋榮子:一名宋钘,宋國人,戰國時期的思想家。猶然:喜笑的樣子;猶,通“繇”,喜。
(54)舉:全。勸:勉勵。
(55)非:責難,批評。沮(jǔ):沮喪。
(56)定:認清。內外:這里分別指自身和身外之物。在莊子看來,自主的精神是內在的,榮譽和非難都是外在的,而只有自主的精神才是重要的、可貴的。
(57)境:界。
(58)數數(shuò)然:汲汲然,指急迫用世、謀求名利、拼命追求的樣子。
(59)列子:鄭國人,名叫列御寇,戰國時代思想家。御:駕馭。
(60)泠(líng)然:輕妙飄然的樣子。
(61)旬:十天。有:又。
(62)致福:求福。
(63)雖:雖然。待:憑借,依靠。
(64)乘:遵循,憑借。天地:這里指萬物,指整個自然界。正:本;這里指自然的本性。
(65)御六氣之辯:駕馭六氣的變化。御,駕馭、把握。六氣:指陰、陽、風、雨、晦、明。辯:通“變”,變化的意思。
(66)彼:他。且:將要。惡(wū):何,什么。
(67)至人:莊子認為修養最高的人。下文“神人”“圣人”義相近。無己:清除外物與自我的界限,達到忘掉自己的境界。即物我不分。
(68)神人:這里指精神世界完全能超脫于物外的人。無功:無作為,故無功利。
(69)圣人:這里指思想修養臻于完美的人。無名:不追求名譽地位,不立名。
譯文1 北方的大海里有一條魚,它的名字叫做鯤。鯤的體積,真不知道大到幾千里;變化成為鳥,它的名字就叫鵬。鵬的脊背,真不知道長到幾千里;當它奮起而飛的時候,那展開的雙翅就像天邊的云。這只鵬鳥呀,隨著海上洶涌的波濤遷徙到南方的大海。南方的大海是個天然的大池。《齊諧》是一部專門記載怪異事情的書,這本書上記載說:“鵬鳥遷徙到南方的大海,翅膀拍擊水面激起水花,波及千里遠,然后拍擊大翼,憑借旋風直上高空。它是乘著六月的大風而飛去的。”山野中的霧氣,空氣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相吹拂的結果。天色深青,是它真正的顏色呢?還是它高曠遼遠而沒有邊際呢?鵬鳥在高空往下看,不過像人抬頭看天空一樣罷了。再說水匯積不深,它浮載大船就沒有力量。倒杯水在庭堂的低洼處,那么小小的芥草浮在上面就成為一只小船;而擱置杯子就粘住不動了,因為水太淺而船太大了。風聚積的力量不雄厚,它托負巨大的翅膀便力量不夠。鵬鳥飛九萬里,其下有巨風的承載,然后才乘風而飛,背負青天而沒有什么力量能夠阻遏它了,然后才想準備飛到南方去。蟬與雀譏笑它說:“我從地面急速起飛,碰到樹枝就停下來,有時飛不到樹上去,就落在地上,哪用飛到九萬里的高處再往南去呢?”到近郊野林去,帶上一日之糧就可以往返,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之外去,要用一整夜時間搗米準備干糧;到千里之外去,三個月以前就要準備糧食。這兩個小東西又知道什么呢?
小聰明趕不上大智慧,壽命短的比不上壽命長的。怎么知道是這樣的呢?朝菌不知一月的時間變化,蟪蛄不知一年的時間變化,這就是壽命短的。楚國的南邊有叫冥靈的大樹,它把五百年當作春,把五百年當作秋;上古有叫大椿的古樹,它把八千年當作春,把八千年當作秋,這就是壽命長的。但是彭祖現在獨以長壽著名,一般人和他相比,豈不可悲可嘆嗎?商湯詢問名叫棘的大夫就是這樣的。在那草木不生的北方荒原之地,有一個很深的大海,那就是‘天池’。那里有一種魚,它的身寬有好幾千里,沒有人能夠知道它有多長,它的名字叫做鯤,有一種鳥,它的名字叫鵬,它的脊背像泰山,展開雙翅就像天邊的云。鵬鳥奮起而飛,翅膀拍擊急速旋轉向上的氣流直沖九萬里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這才向南飛去,打算飛到南方的大海。斥鴳譏笑它說:‘它打算飛到哪兒去?我奮力跳起來往上飛,不過幾丈高就落了下來,盤旋于蓬蒿叢中,這也算是飛翔的極限了。而它打算飛到什么地方去呢?’”這就是小與大的區別了。
所以,那些才智可以勝任一官之職,行為可以順應一鄉群眾,道德合乎一國之君的的要求,才能可以取信一國之人的人,他們自己很得意,其實如同斥鷃一樣(所見甚小)。而宋榮子嗤笑這四種人。而且世人都贊譽他,他卻并不會因此而更加奮勉,世人們都非難他,他也不會因此而更加沮喪。他清楚自身與物的區別,辨明榮譽與恥辱的界限,如此而已。他在世間,沒有追求什么。即使如此,他還是未能達到最高的境界。列子能駕風行走,那樣子實在輕盈美好,而且十五天后才返回。列子對于尋求幸福,沒有拼命追求。他這樣雖然免于步行,但還是有所依靠。如果能夠順應天地萬物之性,而駕馭六氣的變化,遨游于無窮無盡的境域,那又需要憑借什么呢?因此說,道德修養高尚的“至人”能夠達到忘我的境界,精神世界完全超脫物外的“神人”心目中沒有功名和事業,思想修養臻于完美的“圣人”從不去追求名譽和地位。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5)
原文: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面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 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占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平!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鵝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面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譯文:
北海有條魚,它的名字叫做鯤。鯤很大,不知道它有幾千里。變化成為鳥,它的名字叫做鵬。鵬的背脊,不知道有幾千里,振翅飛翔起來,它的翅膀像天邊垂下的云彩。這只鳥,海動時就將遷移到南海。南海是天然的大水池。《齊諧》這部書,是記載怪異事物的。《齊諧》的記載說:“大鵬遷移到南海去的時候,翅膀在水面上拍擊,激起三千里的浪花,乘著旋風飛上九萬里的高空,憑借著六月的大風離開。山野中的霧氣,空氣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互相吹拂的結果。天空顏色深藍,這是它真正的顏色呢?還是因為它太遠而沒有盡頭以致看不清楚呢?大鵬從高空往下看,也不過像這樣罷了。再說水聚積得不深,那么它負載大船就會浮力不足。在堂上低洼處倒一杯水,那么只有小草可以作為它的船;在那里放只杯子就會著地,這是水太淺但是船太大的緣故。風聚積得不大,那么它負載巨大的翅膀就會力量不足。所以大鵬飛到九萬里的高空,風就在下面了,然后才開始乘風飛翔;背馱著青天,沒有什么東西阻攔它,然后才能計劃著向南飛。
蟬和學鳩笑話它說:“我一下子起來就飛,碰上樹木就停下來,有時候飛不到,也就是落在地上罷了,哪里用得著飛上九萬里的高空再向南飛那樣遠呢?”到郊外去旅行的人,一天的時間就返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外去旅行的人,出發前一天晚上就要搗米儲食;到千里外去旅行的人,出發前三個月就要儲備干糧。這兩只飛蟲又懂得什么呢?
智慧少的比不上智慧多的,壽命短的比不上壽命長的。根據什么知道這些是如此的呢?朝菌不知道一月的時間變化,蟪蛄不知道一年的時間變化,這是壽命短的。楚國南部生長一種叫冥靈的樹,把五百年當做春天,五百年當做秋天。古代有一種叫大椿的樹把八千年當做春天,吧八千年當做秋天。現在彭祖獨以長壽著名,一般人和他相比,不也很可悲嗎!
商湯問他的大夫棘,是這樣。北極地帶的北部有個海,是個天然的大水池。有魚生長在那里,魚身的寬度達到幾千里,沒有人能知道它的長度,它的名字叫做鯤。有鳥生長在那里,它的名字叫做鵬。背像泰山,翅膀像天邊垂下的云彩。乘著旋風飛上九萬里的高空,穿過云層,背馱著青天,然后計劃著向南飛,將要飛往南海。斥鷃笑話它說:‘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我向上跳躍,不超過幾丈就落下來,在飛蓬和青蒿之間飛翔,這也是飛翔的最高限度。可是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分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勝任一官之職,品行可以聯合一鄉之人,道德可使一位君主滿意,能力使一國的人信任,他們看待自己,也像這樣罷了。宋榮子笑話這樣的人,再說宋榮子只是做到了所有當代的人稱譽他也不會更受到鼓勵,所有當代的人責難他也不會更感到沮喪,能確定物我的分別,明辨榮辱的界限,如此而已。他對于世俗的名譽,沒有拼命追求。雖然如此,還有沒樹立的東西。列子駕著風游行,輕妙極了。十五天后才回到地上來。他對于求福的事情,沒有拼命追求。這樣做雖然免掉了步行,但還是有所憑借。至于乘著天地的正氣,駕馭陰、陽、風、雨、晦、田的變化,來漫游于無窮無盡的空間和時間之中,那種人還依靠什么呀!所以說:道行達到最高峰的人就沒有“我”,修養達到神化不測境界的人不求功利,圣明的人不求成名。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6)
莊子《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而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 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且夫水之積也 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 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 。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惠姑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 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世而譽之而不加勸,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 五日而后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譯文】
北海有一條魚,它的名稱叫鯤。鯤的大,不知道它有幾千里。鯤變化成鳥,鳥的名稱叫鵬。鵬的背,不知道它有幾千里。奮起而飛,它的翅膀就像掛在天上的云。這只鳥,海動風起時就將遷往南海。南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齊諧》是記載怪異的。《齊諧》中的話說:“當鵬遷往南海的時候,振翼拍水,水浪遠達幾千里。它乘著旋風環旋飛上幾萬里的高空。憑借六月的大風離開北海。”山野中的霧氣,空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相吹拂的結果。天色深藍,是它的真正顏色呢?還是因為天高遠而看不到盡頭呢?鵬從高空往下看,也不過這樣罷了。再說如果水的積聚不深厚,那么它負載大船就沒有力量。倒一杯水在堂上低洼的地方,那么只能拿小草作它的船,放上一只杯子就貼地了,是水太淺而船太大的緣故。風的積聚如果不大,那么它承負巨大的翅膀就沒有力量。所以鵬飛上幾萬里的高空,風就在它的下面,然后才能乘風。背負青天,沒有什么能阻礙它,然后才打算往南飛。蟬和學鳩嘲笑鵬說:“我一下子起飛,碰到榆樹、檀樹之類的樹木就停下來,有時如果飛不上去,就掉在地上罷了。哪里用得著飛上數萬里的高空再向南飛呢?”到郊野去的人,只須準備一天三頓飯,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遠處去的人,頭天晚上就搗米儲積干糧;到千里遠處去的人,要用幾個月來儲積干糧。這兩只小動物又知道什么呢?
小智不了解大智,壽命短的不了解壽命長的。憑什么知道它是這樣的呢?朝菌不知道一個月的開頭和結尾,蟪蛄不知道一年中有春有秋。這是壽命短的。楚國的南部有冥靈這種樹,以五百年當作春,以五百年當作秋;遠古時有一種大椿樹,以八千年當作春,以八千年當作秋;這是壽命長的。彭祖如今獨以長壽著名,一般人與他相比,豈不可悲嗎?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7)
莊子《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而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 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且夫水之積也 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 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 。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惠姑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 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世而譽之而不加勸,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 五日而后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譯文】
北海有一條魚,它的名稱叫鯤。鯤的大,不知道它有幾千里。鯤變化成鳥,鳥的名稱叫鵬。鵬的背,不知道它有幾千里。奮起而飛,它的翅膀就像掛在天上的云。這只鳥,海動風起時就將遷往南海。南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齊諧》是記載怪異的。《齊諧》中的話說:“當鵬遷往南海的時候,振翼拍水,水浪遠達幾千里。它乘著旋風環旋飛上幾萬里的高空。憑借六月的大風離開北海。”山野中的霧氣,空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相吹拂的結果。天色深藍,是它的真正顏色呢?還是因為天高遠而看不到盡頭呢?鵬從高空往下看,也不過這樣罷了。再說如果水的積聚不深厚,那么它負載大船就沒有力量。倒一杯水在堂上低洼的地方,那么只能拿小草作它的船,放上一只杯子就貼地了,是水太淺而船太大的緣故。風的積聚如果不大,那么它承負巨大的翅膀就沒有力量。所以鵬飛上幾萬里的高空,風就在它的下面,然后才能乘風。背負青天,沒有什么能阻礙它,然后才打算往南飛。蟬和學鳩嘲笑鵬說:“我一下子起飛,碰到榆樹、檀樹之類的樹木就停下來,有時如果飛不上去,就掉在地上罷了。哪里用得著飛上數萬里的高空再向南飛呢?”到郊野去的人,只須準備一天三頓飯,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遠處去的人,頭天晚上就搗米儲積干糧;到千里遠處去的人,要用幾個月來儲積干糧。這兩只小動物又知道什么呢?
小智不了解大智,壽命短的不了解壽命長的。憑什么知道它是這樣的呢?朝菌不知道一個月的開頭和結尾,蟪蛄不知道一年中有春有秋。這是壽命短的。楚國的南部有冥靈這種樹,以五百年當作春,以五百年當作秋;遠古時有一種大椿樹,以八千年當作春,以八千年當作秋;這是壽命長的。彭祖如今獨以長壽著名,一般人與他相比,豈不可悲嗎?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莊子·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莊子·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文章的第二段,從“湯之問棘也是已”到“此小大之辯也”止,大意是說:商湯王問他的臣子棘:“上下四方有極限嗎?”棘回答說:“無極之外,又是無極。在那不毛之地的北方,有一個廣漠無邊的大海,就是天然的大水池。那里有一條魚,它的寬度有幾千里,沒有人知道它有多長,它的名字叫鯤。有一只鳥,它的名字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遮天蓋地的云,它乘著羊角旋風直上九萬里的高空,越過云層,背負青天,然后向南飛翔,飛往南海。沼澤里的小麻雀譏笑它說:‘它要到哪兒去呢?我騰躍而上,不過幾丈就落下來,在蓬蒿叢中飛來飛去,這也算是我最好的飛翔了。而它究竟要飛到哪兒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分別啊!”
這一段,假托古人的話,再一次形象地描繪了鯤鵬的神奇變化,以及大鵬雄奇壯觀地展翅南飛,也描寫了小鳥對大鵬的譏笑。這段描寫,內容上與上文有明顯重復之處。這種寫法在一般散文家筆下很少見到。其實這正是莊子的有意之筆。《莊子》的《寓言》篇中說:“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是有所寄寓之言,重言是重復之言,卮言是隨意變化之言。莊子說他的文章中寓言和重言所占的比重很大,隨意變化的“卮言”則日出不窮,這很合于自然之道。這四句話實際概括了莊子散文的特點。“湯之問棘也是已”一段在本文中的運用,正是通過“重言”以加重論說的分量,加深讀者對“小大之辯”的理解。通過這一段與開頭部分那一段的呼應和印證,更顯出大鵬形象的高大雄偉和那些小蟲小鳥的渺小卑微,從而以鮮明的“小大之辯”來說明了“小知(智)”不及“大知(智)”。
第三段從“故夫知效一官”至“圣人無名”,在進行了上述那一番奇異無比的比喻和描述之后,逐次展開了對處于不同思想境界的幾種人的描寫和評論。莊子告訴我們:有些人智慧能勝任一個官職,行動能庇護一鄉之眾,道德能符合一個國君的要求,而才能得到全國的信任,他們雖然自我感覺都不錯,但也只不過像僅僅能騰躍幾丈的小麻雀罷了。宋榮子禁不住要嘲笑他們。宋榮子能做到讓全社會都贊譽他,卻不會因此更加努力;整個社會都批評他,也不因此而沮喪。能認清自身和外界的區別,明白光榮和恥辱的界限。但也不過如此罷了,雖然他對于社會不去計較什么,但仍有未達到的境界。莊子接著又告訴我們:列御寇這個人能夠駕風而行,輕巧極了,他飛行一次,十五天以后能回來。他對于求福的事,并沒有專心專意去追求。但他雖然可以免于步行,但畢竟還是有所依靠和憑借的。莊子設想:如果能夠順應大自然的規律,而把握好陰陽風雨晦明這“六氣”的變化,遨游在無邊無際的空間,那么他還要依靠和憑借什么呢?所以他的最后結論是: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這三句翻成現代漢語就是:修養高的人,會忘掉小我;修養達到神秘莫測境地的人,不再去建功立業;修養達到圣人境界的人,更連任何名位都不追求了。到這里,全篇的中心思想和盤托出,使人豁然開朗。原來,按照莊子的看法,不但蟬、小鳥和在一鄉一國有作為的人們只是小知小見,沒有達到“逍遙游”,就連在九萬里高空飛翔的大鵬和能駕風遠行的仙人列御寇,由于仍不得不有所依靠和憑借,也算不上真正的“逍遙游”——即絕對自由。真正的逍遙游是要“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游于無窮”,也就是要達到至人、神人、圣人那樣的忘我、無為、無用、無所待的絕對自由的精神境界。
莊子追求的“逍遙游”的境界,是一種天地間根本不可能有的主觀唯心主義的幻想。但他這篇文章卻寫得十分漂亮,代表著他非凡的文學成就。他以寓言作比喻,寓哲理于離奇的想像和形象化的描寫之中。文中的一系列寓言,都寫得奇幻無比而又形象逼真。這些寓言故事性很強,而且窮形盡相,煞有介事,所以能夠深深地吸引和打動讀者,成為論說事理的有力手段。除了想像豐富、形象逼真之外,文章的大開大合的寫法,縱橫跌宕、浩蕩奇警的風格也是非常突出的。這篇千古妙文,不講究一般文章那些起承轉合的程式,而是任情揮灑,不拘一格,很像作者本人那飄逸、灑脫的個性。清人林云銘評論《逍遙游》說:“篇中忽而敘事,忽而引證,忽而譬喻,忽而議論,以為斷而未斷,以為續而非續,以為復而非復,只見云氣空,往反紙上,頃刻之間,頓成異觀。”《逍遙游》的確是古代散文中突破常規藝術格局的一道“異觀”。
此文縱橫馳騁,時而述及高飛九萬里的大鵬,時而述及低飛數仞的蜩、學鳩、斥鴳;時而述及長壽的冥靈、大椿、彭祖,時而述及短命的朝菌、蟪蛄;時而述及具備世俗小德的官長君主,時而述及超塵脫俗的宋榮子、列子。凡此種種,其間雖有大小之分,而小者不及大者,但在莊子看來,即使是德大者如騰空高飛的大鵬、御風而行的列子,也仍然“有所待”,算不上“逍遙游”。只有因循自然而游于無窮的時空中,才是“逍遙游”。這種觀念落實到現實社會中,就是要消除自我意識,無所作為,無所追求,唯其如此,才能達到悠閑自得的逍遙游境界。這顯然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空想。
本文充分體現出莊子散文的特點。作者極盡其諷喻之能事,使文章顯得瀾翻不窮,令人目不暇接。其諷喻的手段大致有如下數端:一是大量使用寓言故事,如鯤之變化、海運鵬徙、蜩鳩譏笑等等,使文章充滿了奇特的想象,富有傳奇色彩。二是多方引用古代言論,如《齊諧》的記載、湯問之傳說等等。這些言論雖與其寓言的題材相似,但由于言出有據,所以穿插在寓言中,具有一種相互印證、交相輝映的藝術效果。三是隨時隨地設譬取喻,如用積水負舟來喻說大鵬高飛培風,用外出備糧來喻說智之大小以譏刺二蟲等等。其比喻豐富多彩,貼切自然,增強了文章的說服力,并使其文更顯得斑駁陸離。值得指出的是,莊子此文也注意廣泛采摭現實材料,如述及才德時,低至小官,高至君主,超脫如宋榮,得道如列子,無不擇取。其文章如此虛實相間,充分表明了其種種諷喻實為現實而設,而并不是無目的的空談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8)
莊子《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原文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譯文
北方的海里有一條大魚,名字叫鯤。鯤非常巨大,不知道有幾千里長;變化為鳥,名字叫鵬。鵬的脊背,不知道有幾千里長;當它振動翅膀奮起直飛的時候,翅膀就好像掛在天邊的云彩。這只鳥,大風吹動海水的時候就要遷徙到南方的大海去了。南方的大海,那就是‘天池’。《齊諧》是一部專門記載怪異事情的書,這本書上記載說:“鵬鳥遷徙時,翅膀拍擊水面激起三千里的波濤,鵬鳥奮起而飛,旋轉扶搖而上直沖九萬里高空,此一飛在六個月后方才停歇下來。”像野馬奔騰一樣的游氣,飄飄揚揚的塵埃,仿佛是由生物氣息吹拂。我們所見湛藍的天空,那是它真正的顏色嗎?它是無邊無際的嗎?鵬鳥所見,大概也是這個樣子吧。水匯積不深,它浮載大船就沒有力量。倒杯水在庭堂的低洼處,可以用芥草作船,而擱個杯子當船就會粘住不動了,因為水太淺而船太大了。風聚積的力量不雄厚,它便無法托負巨大的翅膀。所以,鵬鳥飛到九萬里高空,風就在它的身下,然后方能憑借風力飛行,背負著青天,毫無阻擋,這樣就能飛到南方了。寒蟬與小灰雀對此覺得很奇怪,它說:“我猛地起飛,力圖到達榆樹和檀樹的樹枝,有時飛不到,也就落在地上而已,為什么要到九萬里的高空再而向南飛呢?”到近郊去的人,晚餐前就可以返回,肚子還沒餓,不需要干糧;到百里之外去,晚上就要準備第二天的干糧;到千里之外去,就需要三個月的時間來準備糧食。寒蟬和灰雀這兩個小東西當然不懂得這些道理,
同樣地,那些才智勝任一個官職、能力在一鄉中優秀出眾、德行能投合一個君王的心意的,能力能夠取得全國信任的,他們看待自己時,其實也像斥鴳的見識,所以宋榮子就譏笑他們。宋榮子是那種世上的人們都贊譽他也不會讓他感到鼓舞,他也并不因此就感到沮喪,清楚地知道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已。這種人世上,不多吧。這樣雖然免了步行,還是有所憑借的。列子能駕風行走,輕盈美好,十五天后方才回到地面上,有他這樣福氣的人不多吧。但他雖然可免于行走的勞苦,卻還是要有所依賴。人如果能夠遵循自然的本性,把握“六氣”即陰、陽、風、雨、晦、明等宇宙萬物的規律變化,遨游于無窮無盡的境域,卻還是要有所依賴。因此說:道德修養最高的人能順應客觀,忘掉自己,“神人”沒有功績心,“圣人”沒有名望心。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9)
莊子《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而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 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且夫水之積也 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 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 。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惠姑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 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世而譽之而不加勸,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 五日而后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譯文】
北海有一條魚,它的名稱叫鯤。鯤的大,不知道它有幾千里。鯤變化成鳥,鳥的名稱叫鵬。鵬的背,不知道它有幾千里。奮起而飛,它的翅膀就像掛在天上的云。這只鳥,海動風起時就將遷往南海。南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齊諧》是記載怪異的。《齊諧》中的話說:“當鵬遷往南海的時候,振翼拍水,水浪遠達幾千里。它乘著旋風環旋飛上幾萬里的高空。憑借六月的大風離開北海。”山野中的霧氣,空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相吹拂的結果。天色深藍,是它的真正顏色呢?還是因為天高遠而看不到盡頭呢?鵬從高空往下看,也不過這樣罷了。再說如果水的積聚不深厚,那么它負載大船就沒有力量。倒一杯水在堂上低洼的地方,那么只能拿小草作它的船,放上一只杯子就貼地了,是水太淺而船太大的緣故。風的積聚如果不大,那么它承負巨大的翅膀就沒有力量。所以鵬飛上幾萬里的高空,風就在它的下面,然后才能乘風。背負青天,沒有什么能阻礙它,然后才打算往南飛。蟬和學鳩嘲笑鵬說:“我一下子起飛,碰到榆樹、檀樹之類的樹木就停下來,有時如果飛不上去,就掉在地上罷了。哪里用得著飛上數萬里的高空再向南飛呢?”到郊野去的人,只須準備一天三頓飯,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遠處去的人,頭天晚上就搗米儲積干糧;到千里遠處去的人,要用幾個月來儲積干糧。這兩只小動物又知道什么呢?
小智不了解大智,壽命短的不了解壽命長的。憑什么知道它是這樣的呢?朝菌不知道一個月的開頭和結尾,蟪蛄不知道一年中有春有秋。這是壽命短的。楚國的南部有冥靈這種樹,以五百年當作春,以五百年當作秋;遠古時有一種大椿樹,以八千年當作春,以八千年當作秋;這是壽命長的。彭祖如今獨以長壽著名,一般人與他相比,豈不可悲嗎?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莊子·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莊子·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文章的第二段,從“湯之問棘也是已”到“此小大之辯也”止,大意是說:商湯王問他的臣子棘:“上下四方有極限嗎?”棘回答說:“無極之外,又是無極。在那不毛之地的北方,有一個廣漠無邊的大海,就是天然的大水池。那里有一條魚,它的寬度有幾千里,沒有人知道它有多長,它的名字叫鯤。有一只鳥,它的名字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遮天蓋地的云,它乘著羊角旋風直上九萬里的高空,越過云層,背負青天,然后向南飛翔,飛往南海。沼澤里的小麻雀譏笑它說:‘它要到哪兒去呢?我騰躍而上,不過幾丈就落下來,在蓬蒿叢中飛來飛去,這也算是我最好的飛翔了。而它究竟要飛到哪兒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分別啊!”
這一段,假托古人的話,再一次形象地描繪了鯤鵬的神奇變化,以及大鵬雄奇壯觀地展翅南飛,也描寫了小鳥對大鵬的譏笑。這段描寫,內容上與上文有明顯重復之處。這種寫法在一般散文家筆下很少見到。其實這正是莊子的有意之筆。《莊子》的《寓言》篇中說:“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是有所寄寓之言,重言是重復之言,卮言是隨意變化之言。莊子說他的文章中寓言和重言所占的比重很大,隨意變化的“卮言”則日出不窮,這很合于自然之道。這四句話實際概括了莊子散文的特點。“湯之問棘也是已”一段在本文中的運用,正是通過“重言”以加重論說的分量,加深讀者對“小大之辯”的理解。通過這一段與開頭部分那一段的呼應和印證,更顯出大鵬形象的高大雄偉和那些小蟲小鳥的渺小卑微,從而以鮮明的“小大之辯”來說明了“小知(智)”不及“大知(智)”。
第三段從“故夫知效一官”至“圣人無名”,在進行了上述那一番奇異無比的比喻和描述之后,逐次展開了對處于不同思想境界的幾種人的描寫和評論。莊子告訴我們:有些人智慧能勝任一個官職,行動能庇護一鄉之眾,道德能符合一個國君的要求,而才能得到全國的信任,他們雖然自我感覺都不錯,但也只不過像僅僅能騰躍幾丈的小麻雀罷了。宋榮子禁不住要嘲笑他們。宋榮子能做到讓全社會都贊譽他,卻不會因此更加努力;整個社會都批評他,也不因此而沮喪。能認清自身和外界的區別,明白光榮和恥辱的界限。但也不過如此罷了,雖然他對于社會不去計較什么,但仍有未達到的境界。莊子接著又告訴我們:列御寇這個人能夠駕風而行,輕巧極了,他飛行一次,十五天以后能回來。他對于求福的事,并沒有專心專意去追求。但他雖然可以免于步行,但畢竟還是有所依靠和憑借的。莊子設想:如果能夠順應大自然的規律,而把握好陰陽風雨晦明這“六氣”的變化,遨游在無邊無際的空間,那么他還要依靠和憑借什么呢?所以他的最后結論是: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這三句翻成現代漢語就是:修養高的人,會忘掉小我;修養達到神秘莫測境地的人,不再去建功立業;修養達到圣人境界的人,更連任何名位都不追求了。到這里,全篇的中心思想和盤托出,使人豁然開朗。原來,按照莊子的看法,不但蟬、小鳥和在一鄉一國有作為的人們只是小知小見,沒有達到“逍遙游”,就連在九萬里高空飛翔的大鵬和能駕風遠行的仙人列御寇,由于仍不得不有所依靠和憑借,也算不上真正的“逍遙游”——即絕對自由。真正的逍遙游是要“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游于無窮”,也就是要達到至人、神人、圣人那樣的忘我、無為、無用、無所待的絕對自由的精神境界。
莊子追求的“逍遙游”的境界,是一種天地間根本不可能有的主觀唯心主義的幻想。但他這篇文章卻寫得十分漂亮,代表著他非凡的文學成就。他以寓言作比喻,寓哲理于離奇的想像和形象化的描寫之中。文中的一系列寓言,都寫得奇幻無比而又形象逼真。這些寓言故事性很強,而且窮形盡相,煞有介事,所以能夠深深地吸引和打動讀者,成為論說事理的有力手段。除了想像豐富、形象逼真之外,文章的大開大合的寫法,縱橫跌宕、浩蕩奇警的風格也是非常突出的。這篇千古妙文,不講究一般文章那些起承轉合的程式,而是任情揮灑,不拘一格,很像作者本人那飄逸、灑脫的個性。清人林云銘評論《逍遙游》說:“篇中忽而敘事,忽而引證,忽而譬喻,忽而議論,以為斷而未斷,以為續而非續,以為復而非復,只見云氣空,往反紙上,頃刻之間,頓成異觀。”《逍遙游》的確是古代散文中突破常規藝術格局的一道“異觀”。
此文縱橫馳騁,時而述及高飛九萬里的大鵬,時而述及低飛數仞的蜩、學鳩、斥鴳;時而述及長壽的冥靈、大椿、彭祖,時而述及短命的朝菌、蟪蛄;時而述及具備世俗小德的官長君主,時而述及超塵脫俗的宋榮子、列子。凡此種種,其間雖有大小之分,而小者不及大者,但在莊子看來,即使是德大者如騰空高飛的大鵬、御風而行的列子,也仍然“有所待”,算不上“逍遙游”。只有因循自然而游于無窮的時空中,才是“逍遙游”。這種觀念落實到現實社會中,就是要消除自我意識,無所作為,無所追求,唯其如此,才能達到悠閑自得的逍遙游境界。這顯然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空想。
本文充分體現出莊子散文的特點。作者極盡其諷喻之能事,使文章顯得瀾翻不窮,令人目不暇接。其諷喻的手段大致有如下數端:一是大量使用寓言故事,如鯤之變化、海運鵬徙、蜩鳩譏笑等等,使文章充滿了奇特的想象,富有傳奇色彩。二是多方引用古代言論,如《齊諧》的記載、湯問之傳說等等。這些言論雖與其寓言的題材相似,但由于言出有據,所以穿插在寓言中,具有一種相互印證、交相輝映的藝術效果。三是隨時隨地設譬取喻,如用積水負舟來喻說大鵬高飛培風,用外出備糧來喻說智之大小以譏刺二蟲等等。其比喻豐富多彩,貼切自然,增強了文章的說服力,并使其文更顯得斑駁陸離。值得指出的是,莊子此文也注意廣泛采摭現實材料,如述及才德時,低至小官,高至君主,超脫如宋榮,得道如列子,無不擇取。其文章如此虛實相間,充分表明了其種種諷喻實為現實而設,而并不是無目的的空談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0)
xx《逍遙游》原文及翻譯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而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
『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
我決起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惠姑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笑之曰:
『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世而譽之而不加勸,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譯文】
北海有一條魚,它的名稱叫鯤。鯤的大,不知道它有幾千里。鯤變化成鳥,鳥的名稱叫鵬。鵬的背,不知道它有幾千里。奮起而飛,它的翅膀就像掛在天上的云。這只鳥,海動風起時就將遷往南海。南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齊諧》是記載怪異的。《齊諧》中的話說:
“當鵬遷往南海的時候,振翼拍水,水浪遠達幾千里。它乘著旋風環旋飛上幾萬里的高空。憑借六月的大風離開北海。”山野中的霧氣,空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相吹拂的結果。天色深藍,是它的真正顏色呢?還是因為天高遠而看不到盡頭呢?鵬從高空往下看,也不過這樣罷了。再說如果水的積聚不深厚,那么它負載大船就沒有力量。倒一杯水在堂上低洼的地方,那么只能拿小草作它的船,放上一只杯子就貼地了,是水太淺而船太大的緣故。風的積聚如果不大,那么它承負巨大的翅膀就沒有力量。所以鵬飛上幾萬里的高空,風就在它的下面,然后才能乘風。背負青天,沒有什么能阻礙它,然后才打算往南飛。
蟬和學鳩嘲笑xx說:
“我一下子起飛,碰到榆樹、檀樹之類的樹木就停下來,有時如果飛不上去,就掉在地上罷了。哪里用得著飛上數萬里的高空再向南飛呢?”到郊野去的人,只須準備一天三頓飯,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遠處去的人,頭天晚上就搗米儲積干糧;到千里遠處去的人,要用幾個月來儲積干糧。這兩只小動物又知道什么呢?
小智不了解大智,壽命短的不了解壽命長的。憑什么知道它是這樣的呢?朝菌不知道一個月的開頭和結尾,蟪蛄不知道一年中有春有秋。這是壽命短的。楚國的南部有冥靈這種樹,以五百年當作春,以五百年當作秋;遠古時有一種大椿樹,以八千年當作春,以八千年當作秋;這是壽命長的。彭祖如今獨以長壽著名,一般人與他相比,豈不可悲嗎?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
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
“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
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
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
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xx·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
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
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
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
“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
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
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
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
“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
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
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
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xx·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
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
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
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
“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
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
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
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文章的第二段,從“湯之問棘也是已”到“此小大之辯也”止,大意是說:
商湯xx問他的臣子棘:
“上下四方有極限嗎?”棘回答說:
“無極之外,又是無極。在那不毛之地的北方,有一個廣漠無邊的大海,就是天然的大水池。那里有一條魚,它的寬度有幾千里,沒有人知道它有多長,它的名字叫鯤。有一只鳥,它的名字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遮天蓋地的云,它乘著羊角旋風直上九萬里的高空,越過云層,背負青天,然后向南飛翔,飛往南海。沼澤里的小麻雀譏笑它說:
‘它要到哪兒去呢?我騰躍而上,不過幾丈就落下來,在蓬蒿叢中飛來飛去,這也算是我最好的飛翔了。而它究竟要飛到哪兒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分別啊!”
這一段,假托古人的話,再一次形象地描繪了鯤鵬的神奇變化,以及大鵬雄奇壯觀地展翅南飛,也描寫了小鳥對大鵬的譏笑。這段描寫,內容上與上文有明顯重復之處。這種寫法在一般散文家筆下很少見到。其實這正是莊子的有意之筆。《莊子》的《寓言》篇中說:
“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是有所寄寓之言,重言是重復之言,卮言是隨意變化之言。莊子說他的文章中寓言和重言所占的比重很大,隨意變化的“卮言”則日出不窮,這很合于自然之道。這四句話實際概括了莊子散文的特點。“湯之問棘也是已”一段在本文中的運用,正是通過“重言”以加重論說的分量,加深讀者對“小大之辯”的理解。通過這一段與開頭部分那一段的呼應和印證,更顯出大鵬形象的高大雄偉和那些小蟲小鳥的渺小卑微,從而以鮮明的“小大之辯”來說明了“小知(智)”不及“大知(智)”。
第三段從“故夫知效一官”至“圣人無名”,在進行了上述那一番奇異無比的比喻和描述之后,逐次展開了對處于不同思想境界的幾種人的描寫和評論。莊子告訴我們:
有些人智慧能勝任一個官職,行動能庇護一鄉之眾,道德能符合一個國君的要求,而才能得到全國的信任,他們雖然自我感覺都不錯,但也只不過像僅僅能騰躍幾丈的小麻雀罷了。宋榮子禁不住要嘲笑他們。宋榮子能做到讓全社會都贊譽他,卻不會因此更加努力;整個社會都批評他,也不因此而沮喪。能認清自身和外界的區別,明白光榮和恥辱的界限。但也不過如此罷了,雖然他對于社會不去計較什么,但仍有未達到的境界。莊子接著又告訴我們:
列御寇這個人能夠駕風而行,輕巧極了,他飛行一次,十五天以后能回來。他對于求福的事,并沒有專心專意去追求。但他雖然可以免于步行,但畢竟還是有所依靠和憑借的。莊子設想:
如果能夠順應大自然的規律,而把握好陰陽風雨晦明這“六氣”的變化,遨游在無邊無際的空間,那么他還要依靠和憑借什么呢?所以他的最后結論是: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這三句翻成現代漢語就是:
修養高的人,會忘掉小我;修養達到神秘莫測境地的人,不再去建功立業;修養達到圣人境界的人,更連任何名位都不追求了。到這里,全篇的中心思想和盤托出,使人豁然開朗。原來,按照莊子的看法,不但蟬、小鳥和在一鄉一國有作為的人們只是小知小見,沒有達到“逍遙游”,就連在九萬里高空飛翔的大鵬和能駕風遠行的仙人列御寇,由于仍不得不有所依靠和憑借,也算不上真正的“逍遙游”——即絕對自由。真正的逍遙游是要“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游于無窮”,也就是要達到至人、神人、圣人那樣的忘我、無為、無用、無所待的絕對自由的精神境界。
莊子追求的“逍遙游”的境界,是一種天地間根本不可能有的主觀唯心主義的幻想。但他這篇文章卻寫得十分漂亮,代表著他非凡的文學成就。他以寓言作比喻,寓哲理于離奇的想像和形象化的描寫之中。文中的一系列寓言,都寫得奇幻無比而又形象逼真。這些寓言故事性很強,而且窮形盡相,煞有介事,所以能夠深深地吸引和打動讀者,成為論說事理的有力手段。除了想像豐富、形象逼真之外,文章的大開大合的寫法,縱橫跌宕、浩蕩奇警的風格也是非常突出的。這篇千古妙文,不講究一般文章那些起承轉合的程式,而是任情揮灑,不拘一格,很像作者本人那飄逸、灑脫的個性。清人林云銘評論《逍遙游》說:
“篇中忽而敘事,忽而引證,忽而譬喻,忽而議論,以為斷而未斷,以為續而非續,以為復而非復,只見云氣空,往反紙上,頃刻之間,頓成異觀。”《逍遙游》的確是古代散文中突破常規藝術格局的一道“異觀”。
此文縱橫馳騁,時而述及高飛九萬里的大鵬,時而述及低飛數仞的蜩、學鳩、斥鴳;時而述及長壽的冥靈、大椿、彭祖,時而述及短命的朝菌、蟪蛄;時而述及具備世俗小德的官長君主,時而述及超塵脫俗的宋榮子、列子。凡此種種,其間雖有大小之分,而小者不及大者,但在莊子看來,即使是德大者如騰空高飛的大鵬、御風而行的列子,也仍然“有所待”,算不上“逍遙游”。只有因循自然而游于無窮的時空中,才是“逍遙游”。這種觀念落實到現實社會中,就是要消除自我意識,無所作為,無所追求,唯其如此,才能達到悠閑自得的逍遙游境界。這顯然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空想。
本文充分體現出莊子散文的特點。作者極盡其諷喻之能事,使文章顯得瀾翻不窮,令人目不暇接。其諷喻的手段大致有如下數端:
一是大量使用寓言故事,如鯤之變化、海運鵬徙、蜩鳩譏笑等等,使文章充滿了奇特的想象,富有傳奇色彩。二是多方引用古代言論,如《齊諧》的記載、湯問之傳說等等。這些言論雖與其寓言的題材相似,但由于言出有據,所以穿插在寓言中,具有一種相互印證、交相輝映的藝術效果。三是隨時隨地設譬取喻,如用積水負舟來喻說大鵬高飛培風,用外出備糧來喻說智之大小以譏刺二蟲等等。其比喻豐富多彩,貼切自然,增強了文章的說服力,并使其文更顯得斑駁陸離。值得指出的是,莊子此文也注意廣泛采摭現實材料,如述及才德時,低至小官,高至君主,超脫如宋榮,得道如列子,無不擇取。其文章如此虛實相間,充分表明了其種種諷喻實為現實而設,而并不是無目的的空談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1)
莊子《逍遙游》原文及翻譯莊子《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原文: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翻譯: 北海里有一條魚,它的名字叫鯤。鯤非常巨大,不知道有幾千里。鯤變化成為鳥,它的名字就叫做鵬。鵬的脊背,也不知道有幾千里長;當它振動翅膀奮起直飛的時候,翅膀就好像掛在天邊的云彩。這只鳥,大風吹動海水的時候就要遷徙到南方的大海去了。南方的大海是一個天然的大池子。《齊諧》這本書,是記載一些怪異事情的書。書上記載:“鵬往南方的大海遷徙的時候,翅膀拍打水面,能激起三千里的浪濤,環繞著旋風飛上了九萬里的高空,乘著六月的風離開了北海。”像野馬奔騰一樣的游氣,飄飄揚揚的塵埃,活動著的生物都因為風吹而運動。天空蒼蒼茫茫的,難道就是它本來的顏色嗎?它的遼闊高遠也是沒有盡頭的嗎?鵬往下看的時候,看見的應該也是這個樣子。如果聚集的水不深,那么它就沒有負載一艘大船的力量了。在堂前低洼的地方倒上一杯水,一棵小草就能被當作是一艘船,放一個杯子在上面就會被粘住,這是水淺而船卻大的原因。如果聚集的風不夠強大的話,那么負載一個巨大的翅膀也就沒有力量了。因此,鵬在九萬里的高空飛行,風就在它的身下了,憑借著風力,背負著青天毫無阻擋,然后才開始朝南飛。蟬和小斑鳩譏笑鵬說:“我們奮力而飛,碰到榆樹和檀樹就停止,有時飛不上去,落在地上就是了。何必要飛九萬里到南海去呢?”到近郊去的人,只帶當天吃的三餐糧食,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外的人,要用一整夜時間舂米準備干糧;到千里外的人,要聚積三個月的糧食。蟬和小斑鳩這兩只小蟲、鳥又知道什么呢。 小智比不上大智,短命比不上長壽。怎么知道是這樣的呢?朝生暮死的菌草不知道黑夜與黎明。春生夏死、夏生秋死的寒蟬,不知道一年的時光,這就是短命。楚國的南方有一種大樹叫做靈龜,它把五百年當作一個春季,五百年當作一個秋季。上古時代有一種樹叫做大椿,它把八千年當作一個春季,八千年當作一個秋季,這就是長壽。可是活了七百來歲的彭祖如今還因長壽而特別聞名,眾人都想與他相比,豈不可悲!商湯問棘,談的也是這件事。湯問棘說:“上下四方有極限嗎?”棘說:“無極之外,又是無極!在草木不生的極遠的北方,有個大海,就是天池。里面有條魚,它的身子有幾千里寬,沒有人知道它有多長,它的名字叫做鯤。有一只鳥,它的名字叫做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天邊的云;借著旋風盤旋而上九萬里,超越云層,背負青天,然后向南飛翔,將要飛到南海去。小澤里的麻雀譏笑鵬說:‘它要飛到哪里去呢?我一跳就飛起來,不過數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叢中盤旋,這也是極好的飛行了。而它還要飛到哪里去呢?’”這是大和小的分別。 所以,那些才智能勝任一官的職守,行為能夠庇護一鄉百姓的,德行能投合一個君王的心意的,能力能夠取得全國信任的,他們看待自己,也像上面說的那只小鳥一樣。而宋榮子對這種人加以嘲笑。宋榮子這個人,世上所有的人都稱贊他,他并不因此就特別奮勉,世上所有的人都誹謗他,他也并不因此就感到沮喪。他認定了對自己和對外物的分寸,分辨清楚榮辱的界限,就覺得不過如此罷了。他對待人世間的一切,都沒有拼命去追求。即使如此,他還是有未達到的境界。列子乘風而行,飄然自得,駕輕就熟。十五天以后返回;他對于求福的事,沒有拼命去追求。這樣雖然免了步行,還是有所憑借的。倘若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駕馭著六氣的變化,遨游于無窮的境地,他還要憑借什么呢?所以說:修養最高的人能任順自然、忘掉自己,修養達到神化不測境界的人無意于求功,有道德學問的圣人無意于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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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2)
莊子《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而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 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且夫水之積也 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 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 。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惠姑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 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世而譽之而不加勸,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 五日而后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譯文】
北海有一條魚,它的名稱叫鯤。鯤的大,不知道它有幾千里。鯤變化成鳥,鳥的名稱叫鵬。鵬的背,不知道它有幾千里。奮起而飛,它的翅膀就像掛在天上的云。這只鳥,海動風起時就將遷往南海。南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齊諧》是記載怪異的。《齊諧》中的話說:“當鵬遷往南海的時候,振翼拍水,水浪遠達幾千里。它乘著旋風環旋飛上幾萬里的高空。憑借六月的大風離開北海。”山野中的霧氣,空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相吹拂的結果。天色深藍,是它的真正顏色呢?還是因為天高遠而看不到盡頭呢?鵬從高空往下看,也不過這樣罷了。再說如果水的積聚不深厚,那么它負載大船就沒有力量。倒一杯水在堂上低洼的地方,那么只能拿小草作它的船,放上一只杯子就貼地了,是水太淺而船太大的緣故。風的積聚如果不大,那么它承負巨大的翅膀就沒有力量。所以鵬飛上幾萬里的高空,風就在它的下面,然后才能乘風。背負青天,沒有什么能阻礙它,然后才打算往南飛。蟬和學鳩嘲笑鵬說:“我一下子起飛,碰到榆樹、檀樹之類的樹木就停下來,有時如果飛不上去,就掉在地上罷了。哪里用得著飛上數萬里的高空再向南飛呢?”到郊野去的人,只須準備一天三頓飯,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遠處去的人,頭天晚上就搗米儲積干糧;到千里遠處去的人,要用幾個月來儲積干糧。這兩只小動物又知道什么呢?
小智不了解大智,壽命短的不了解壽命長的。憑什么知道它是這樣的呢?朝菌不知道一個月的開頭和結尾,蟪蛄不知道一年中有春有秋。這是壽命短的。楚國的南部有冥靈這種樹,以五百年當作春,以五百年當作秋;遠古時有一種大椿樹,以八千年當作春,以八千年當作秋;這是壽命長的。彭祖如今獨以長壽著名,一般人與他相比,豈不可悲嗎?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莊子·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莊子·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文章的第二段,從“湯之問棘也是已”到“此小大之辯也”止,大意是說:商湯王問他的臣子棘:“上下四方有極限嗎?”棘回答說:“無極之外,又是無極。在那不毛之地的北方,有一個廣漠無邊的大海,就是天然的大水池。那里有一條魚,它的寬度有幾千里,沒有人知道它有多長,它的名字叫鯤。有一只鳥,它的名字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遮天蓋地的云,它乘著羊角旋風直上九萬里的高空,越過云層,背負青天,然后向南飛翔,飛往南海。沼澤里的小麻雀譏笑它說:‘它要到哪兒去呢?我騰躍而上,不過幾丈就落下來,在蓬蒿叢中飛來飛去,這也算是我最好的飛翔了。而它究竟要飛到哪兒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分別啊!”
這一段,假托古人的話,再一次形象地描繪了鯤鵬的神奇變化,以及大鵬雄奇壯觀地展翅南飛,也描寫了小鳥對大鵬的譏笑。這段描寫,內容上與上文有明顯重復之處。這種寫法在一般散文家筆下很少見到。其實這正是莊子的有意之筆。《莊子》的《寓言》篇中說:“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是有所寄寓之言,重言是重復之言,卮言是隨意變化之言。莊子說他的文章中寓言和重言所占的比重很大,隨意變化的“卮言”則日出不窮,這很合于自然之道。這四句話實際概括了莊子散文的特點。“湯之問棘也是已”一段在本文中的運用,正是通過“重言”以加重論說的分量,加深讀者對“小大之辯”的理解。通過這一段與開頭部分那一段的呼應和印證,更顯出大鵬形象的高大雄偉和那些小蟲小鳥的渺小卑微,從而以鮮明的“小大之辯”來說明了“小知(智)”不及“大知(智)”。
第三段從“故夫知效一官”至“圣人無名”,在進行了上述那一番奇異無比的比喻和描述之后,逐次展開了對處于不同思想境界的幾種人的描寫和評論。莊子告訴我們:有些人智慧能勝任一個官職,行動能庇護一鄉之眾,道德能符合一個國君的要求,而才能得到全國的信任,他們雖然自我感覺都不錯,但也只不過像僅僅能騰躍幾丈的小麻雀罷了。宋榮子禁不住要嘲笑他們。宋榮子能做到讓全社會都贊譽他,卻不會因此更加努力;整個社會都批評他,也不因此而沮喪。能認清自身和外界的區別,明白光榮和恥辱的界限。但也不過如此罷了,雖然他對于社會不去計較什么,但仍有未達到的境界。莊子接著又告訴我們:列御寇這個人能夠駕風而行,輕巧極了,他飛行一次,十五天以后能回來。他對于求福的事,并沒有專心專意去追求。但他雖然可以免于步行,但畢竟還是有所依靠和憑借的。莊子設想:如果能夠順應大自然的規律,而把握好陰陽風雨晦明這“六氣”的變化,遨游在無邊無際的空間,那么他還要依靠和憑借什么呢?所以他的最后結論是: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這三句翻成現代漢語就是:修養高的人,會忘掉小我;修養達到神秘莫測境地的人,不再去建功立業;修養達到圣人境界的人,更連任何名位都不追求了。到這里,全篇的中心思想和盤托出,使人豁然開朗。原來,按照莊子的看法,不但蟬、小鳥和在一鄉一國有作為的人們只是小知小見,沒有達到“逍遙游”,就連在九萬里高空飛翔的大鵬和能駕風遠行的仙人列御寇,由于仍不得不有所依靠和憑借,也算不上真正的“逍遙游”——即絕對自由。真正的逍遙游是要“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游于無窮”,也就是要達到至人、神人、圣人那樣的忘我、無為、無用、無所待的絕對自由的精神境界。
莊子追求的“逍遙游”的境界,是一種天地間根本不可能有的主觀唯心主義的幻想。但他這篇文章卻寫得十分漂亮,代表著他非凡的文學成就。他以寓言作比喻,寓哲理于離奇的想像和形象化的描寫之中。文中的一系列寓言,都寫得奇幻無比而又形象逼真。這些寓言故事性很強,而且窮形盡相,煞有介事,所以能夠深深地吸引和打動讀者,成為論說事理的有力手段。除了想像豐富、形象逼真之外,文章的大開大合的寫法,縱橫跌宕、浩蕩奇警的風格也是非常突出的。這篇千古妙文,不講究一般文章那些起承轉合的程式,而是任情揮灑,不拘一格,很像作者本人那飄逸、灑脫的個性。清人林云銘評論《逍遙游》說:“篇中忽而敘事,忽而引證,忽而譬喻,忽而議論,以為斷而未斷,以為續而非續,以為復而非復,只見云氣空,往反紙上,頃刻之間,頓成異觀。”《逍遙游》的確是古代散文中突破常規藝術格局的一道“異觀”。
此文縱橫馳騁,時而述及高飛九萬里的大鵬,時而述及低飛數仞的蜩、學鳩、斥鴳;時而述及長壽的冥靈、大椿、彭祖,時而述及短命的朝菌、蟪蛄;時而述及具備世俗小德的官長君主,時而述及超塵脫俗的宋榮子、列子。凡此種種,其間雖有大小之分,而小者不及大者,但在莊子看來,即使是德大者如騰空高飛的大鵬、御風而行的列子,也仍然“有所待”,算不上“逍遙游”。只有因循自然而游于無窮的時空中,才是“逍遙游”。這種觀念落實到現實社會中,就是要消除自我意識,無所作為,無所追求,唯其如此,才能達到悠閑自得的逍遙游境界。這顯然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空想。
本文充分體現出莊子散文的特點。作者極盡其諷喻之能事,使文章顯得瀾翻不窮,令人目不暇接。其諷喻的手段大致有如下數端:一是大量使用寓言故事,如鯤之變化、海運鵬徙、蜩鳩譏笑等等,使文章充滿了奇特的想象,富有傳奇色彩。二是多方引用古代言論,如《齊諧》的記載、湯問之傳說等等。這些言論雖與其寓言的題材相似,但由于言出有據,所以穿插在寓言中,具有一種相互印證、交相輝映的藝術效果。三是隨時隨地設譬取喻,如用積水負舟來喻說大鵬高飛培風,用外出備糧來喻說智之大小以譏刺二蟲等等。其比喻豐富多彩,貼切自然,增強了文章的說服力,并使其文更顯得斑駁陸離。值得指出的是,莊子此文也注意廣泛采摭現實材料,如述及才德時,低至小官,高至君主,超脫如宋榮,得道如列子,無不擇取。其文章如此虛實相間,充分表明了其種種諷喻實為現實而設,而并不是無目的的空談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3)
莊子《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而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 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且夫水之積也 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 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 。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惠姑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 斥笑之曰: ‘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 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世而譽之而不加勸,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 五日而后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譯文】
北海有一條魚,它的名稱叫鯤。鯤的大,不知道它有幾千里。鯤變化成鳥,鳥的名稱叫鵬。鵬的背,不知道它有幾千里。奮起而飛,它的翅膀就像掛在天上的云。這只鳥,海動風起時就將遷往南海。南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齊諧》是記載怪異的。《齊諧》中的話說:“當鵬遷往南海的時候,振翼拍水,水浪遠達幾千里。它乘著旋風環旋飛上幾萬里的高空。憑借六月的大風離開北海。”山野中的霧氣,空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相吹拂的結果。天色深藍,是它的真正顏色呢還是因為天高遠而看不到盡頭呢鵬從高空往下看,也不過這樣罷了。再說如果水的積聚不深厚,那么它負載大船就沒有力量。倒一杯水在堂上低洼的地方,那么只能拿小草作它的船,放上一只杯子就貼地了,是水太淺而船太大的緣故。風的積聚如果不大,那么它承負巨大的翅膀就沒有力量。所以鵬飛上幾萬里的高空,風就在它的下面,然后才能乘風。背負青天,沒有什么能阻礙它,然后才打算往南飛。蟬和學鳩嘲笑鵬說:“我一下子起飛,碰到榆樹、檀樹之類的樹木就停下來,有時如果飛不上去,就掉在地上罷了。哪里用得著飛上數萬里的高空再向南飛呢”到郊野去的人,只須準備一天三頓飯,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遠處去的人,頭天晚上就搗米儲積干糧;到千里遠處去的人,要用幾個月來儲積干糧。這兩只小動物又知道什么呢
小智不了解大智,壽命短的不了解壽命長的。憑什么知道它是這樣的呢朝菌不知道一個月的開頭和結尾,蟪蛄不知道一年中有春有秋。這是壽命短的。楚國的南部有冥靈這種樹,以五百年當作春,以五百年當作秋;遠古時有一種大椿樹,以八千年當作春,以八千年當作秋;這是壽命長的。彭祖如今獨以長壽著名,一般人與他相比,豈不可悲嗎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莊子·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莊子·逍遙游》賞析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這段選文共有三個段落,下面逐段講解(此文的分段與課文的分段有出入——編者注)。
開頭一段,從“北冥有魚”起至“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止。作者大筆揮灑,以描寫神奇莫測的巨鯤大鵬開端,一開頭就向我們展示了一幅雄奇壯麗的畫卷:北方深海之中,有一條“不知其幾千里”長的巨鯤。這條魚的巨大,已經夠令人驚奇的了,而它竟又變化為一只大鵬,這怎不令人感到神奇萬分呢應當承認,這樣的魚和鳥是現實生活中絕對沒有的,是人們絕對不曾見過的,但想像力豐富的莊子卻偏要讓你相信世間有此二物,特意對它們進行一番形象化的描寫。描寫的重點是大鵬:這只神奇的大鳥豈止是大,還要騰空而起,還要乘海風作萬里之游,由北海直飛南海天池。它積滿氣力,怒張毛羽,一振而飛上天,翅膀像遮天蓋地的大塊云影。接著,作者又假借所謂《齊諧》一書的話來證明他的描寫是可信的。《齊諧》上說:“大鵬遷往南海的時候,先拍擊水面,滑行三千里,然后盤旋宛轉,靠風氣相扶,直沖云天,到達九萬里高空。起飛之后,歷時六月,方才止息。”那么,九萬里高空又是什么景象,究竟如何高遠呢作者先以高空中只見游氣奔騰,微塵浮動來形容,接著以人仰視天空的經驗來比說,說大鵬在九萬里高空俯視下界,也如同下界的人仰視高空,只見莽莽蒼蒼,難辨其“正色”。經過這樣一番描寫、形容和打比方,無形中聯系了普通人的生活經驗,調動了人們的聯想和想像,把作者心目中那種為一般人難于理解和想像的高遠哲學境界,變得易于理解和想像了。
接下來,作者為了說明“有所待”與“無所待”、小與大的區別,以及小與大之間思想境界和見識的懸殊,而連續打了一系列的比方。先以水與舟的比喻,說明“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正如同“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這是為了證明:大鵬的高飛南遷,憑借的是九萬里的大風,這還是“有所待”的,沒能做到真正的“逍遙游”,也就是沒有達到作者理想的絕對自由境界。接著,作者又童話般地敘述了蜩(即蟬)和學鳩(小鳥名)對大鵬的嘲笑。蜩和學鳩局促的天地、渺小的見識,自鳴得意的口吻,以及它們毫無自知之明的對大鵬的奚落和嘲笑,本身就表現了它們的可憐和可笑,從而也有力地說明了作者所要表達的“小知不及大知”的道理。下文的朝菌、蛄與冥靈(大烏龜)、大椿的比喻,長壽者彭祖與眾人的比喻等,自然就說明了“小年不及大年”的道理。作者作了這一系列的比喻,是為了說明:這些人和物之間小大之辨十分明顯,但都毫無例外地沒能達到超脫一切的“逍遙游”的境界。
文章的第二段,從“湯之問棘也是已”到“此小大之辯也”止,大意是說:商湯王問他的臣子棘:“上下四方有極限嗎”棘回答說:“無極之外,又是無極。在那不毛之地的北方,有一個廣漠無邊的大海,就是天然的大水池。那里有一條魚,它的寬度有幾千里,沒有人知道它有多長,它的名字叫鯤。有一只鳥,它的名字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遮天蓋地的云,它乘著羊角旋風直上九萬里的高空,越過云層,背負青天,然后向南飛翔,飛往南海。沼澤里的小麻雀譏笑它說:‘它要到哪兒去呢我騰躍而上,不過幾丈就落下來,在蓬蒿叢中飛來飛去,這也算是我最好的飛翔了。而它究竟要飛到哪兒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分別啊!”
這一段,假托古人的話,再一次形象地描繪了鯤鵬的神奇變化,以及大鵬雄奇壯觀地展翅南飛,也描寫了小鳥對大鵬的譏笑。這段描寫,內容上與上文有明顯重復之處。這種寫法在一般散文家筆下很少見到。其實這正是莊子的有意之筆。《莊子》的《寓言》篇中說:“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寓言是有所寄寓之言,重言是重復之言,卮言是隨意變化之言。莊子說他的文章中寓言和重言所占的比重很大,隨意變化的“卮言”則日出不窮,這很合于自然之道。這四句話實際概括了莊子散文的特點。“湯之問棘也是已”一段在本文中的運用,正是通過“重言”以加重論說的分量,加深讀者對“小大之辯”的理解。通過這一段與開頭部分那一段的呼應和印證,更顯出大鵬形象的高大雄偉和那些小蟲小鳥的渺小卑微,從而以鮮明的“小大之辯”來說明了“小知(智)”不及“大知(智)”。
第三段從“故夫知效一官”至“圣人無名”,在進行了上述那一番奇異無比的比喻和描述之后,逐次展開了對處于不同思想境界的幾種人的描寫和評論。莊子告訴我們:有些人智慧能勝任一個官職,行動能庇護一鄉之眾,道德能符合一個國君的要求,而才能得到全國的信任,他們雖然自我感覺都不錯,但也只不過像僅僅能騰躍幾丈的小麻雀罷了。宋榮子禁不住要嘲笑他們。宋榮子能做到讓全社會都贊譽他,卻不會因此更加努力;整個社會都批評他,也不因此而沮喪。能認清自身和外界的區別,明白光榮和恥辱的界限。但也不過如此罷了,雖然他對于社會不去計較什么,但仍有未達到的境界。莊子接著又告訴我們:列御寇這個人能夠駕風而行,輕巧極了,他飛行一次,十五天以后能回來。他對于求福的事,并沒有專心專意去追求。但他雖然可以免于步行,但畢竟還是有所依靠和憑借的。莊子設想:如果能夠順應大自然的規律,而把握好陰陽風雨晦明這“六氣”的變化,遨游在無邊無際的空間,那么他還要依靠和憑借什么呢所以他的最后結論是: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這三句翻成現代漢語就是:修養高的人,會忘掉小我;修養達到神秘莫測境地的人,不再去建功立業;修養達到圣人境界的人,更連任何名位都不追求了。到這里,全篇的中心思想和盤托出,使人豁然開朗。原來,按照莊子的看法,不但蟬、小鳥和在一鄉一國有作為的人們只是小知小見,沒有達到“逍遙游”,就連在九萬里高空飛翔的大鵬和能駕風遠行的仙人列御寇,由于仍不得不有所依靠和憑借,也算不上真正的“逍遙游”——即絕對自由。真正的逍遙游是要“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以游于無窮”,也就是要達到至人、神人、圣人那樣的忘我、無為、無用、無所待的絕對自由的精神境界。
莊子追求的“逍遙游”的境界,是一種天地間根本不可能有的主觀唯心主義的幻想。但他這篇文章卻寫得十分漂亮,代表著他非凡的文學成就。他以寓言作比喻,寓哲理于離奇的想像和形象化的描寫之中。文中的一系列寓言,都寫得奇幻無比而又形象逼真。這些寓言故事性很強,而且窮形盡相,煞有介事,所以能夠深深地吸引和打動讀者,成為論說事理的有力手段。除了想像豐富、形象逼真之外,文章的大開大合的寫法,縱橫跌宕、浩蕩奇警的風格也是非常突出的。這篇千古妙文,不講究一般文章那些起承轉合的程式,而是任情揮灑,不拘一格,很像作者本人那飄逸、灑脫的個性。清人林云銘評論《逍遙游》說:“篇中忽而敘事,忽而引證,忽而譬喻,忽而議論,以為斷而未斷,以為續而非續,以為復而非復,只見云氣空,往反紙上,頃刻之間,頓成異觀。”《逍遙游》的確是古代散文中突破常規藝術格局的一道“異觀”。
此文縱橫馳騁,時而述及高飛九萬里的大鵬,時而述及低飛數仞的蜩、學鳩、斥鴳;時而述及長壽的冥靈、大椿、彭祖,時而述及短命的朝菌、蟪蛄;時而述及具備世俗小德的官長君主,時而述及超塵脫俗的宋榮子、列子。凡此種種,其間雖有大小之分,而小者不及大者,但在莊子看來,即使是德大者如騰空高飛的大鵬、御風而行的列子,也仍然“有所待”,算不上“逍遙游”。只有因循自然而游于無窮的時空中,才是“逍遙游”。這種觀念落實到現實社會中,就是要消除自我意識,無所作為,無所追求,唯其如此,才能達到悠閑自得的逍遙游境界。這顯然是一種不切實際的空想。
本文充分體現出莊子散文的特點。作者極盡其諷喻之能事,使文章顯得瀾翻不窮,令人目不暇接。其諷喻的手段大致有如下數端:一是大量使用寓言故事,如鯤之變化、海運鵬徙、蜩鳩譏笑等等,使文章充滿了奇特的想象,富有傳奇色彩。二是多方引用古代言論,如《齊諧》的記載、湯問之傳說等等。這些言論雖與其寓言的題材相似,但由于言出有據,所以穿插在寓言中,具有一種相互印證、交相輝映的藝術效果。三是隨時隨地設譬取喻,如用積水負舟來喻說大鵬高飛培風,用外出備糧來喻說智之大小以譏刺二蟲等等。其比喻豐富多彩,貼切自然,增強了文章的說服力,并使其文更顯得斑駁陸離。值得指出的是,莊子此文也注意廣泛采摭現實材料,如述及才德時,低至小官,高至君主,超脫如宋榮,得道如列子,無不擇取。其文章如此虛實相間,充分表明了其種種諷喻實為現實而設,而并不是無目的的空談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4)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古詩和文言文翻譯是高考必考的內容之一,所以平時學習過程中要
注意積累。文言文翻譯要以直譯為主,并保持語意通暢,而且應注意原文用
詞造句和表達方式的特點。以下《逍遙游》原文及翻譯僅供參考,請大家以
所在地區課本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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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逍遙游》原文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
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
是鳥也,海運則將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
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
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
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
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
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
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
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
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搶榆枋一
作:槍榆枋)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
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
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
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
南,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
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故夫知效一
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
笑之。且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
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
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
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
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1《逍遙游》原文翻譯 北海
里有一條魚,它的名字叫鯤。鯤非常巨大,不知道有幾千里。鯤變化成為鳥,
它的名字就叫做鵬。鵬的脊背,也不知道有幾千里長;當它振動翅膀奮起直飛
的時候,翅膀就好像掛在天邊的云彩。這只鳥,大風吹動海水的時候就要遷
徙到南方的大海去了。南方的大海是一個天然的大池子。《齊諧》這本書,是
記載一些怪異事情的書。書上記載:“鵬往南方的大海遷徙的時候,翅膀拍打
水面,能激起三千里的浪濤,環繞著旋風飛上了九萬里的高空,乘著六月的
風離開了北海。”像野馬奔騰一樣的游氣,飄飄揚揚的塵埃,活動著的生物都
因為風吹而運動。天空蒼蒼茫茫的,難道就是它本來的顏色嗎?它的遼闊高遠
也是沒有盡頭的嗎?鵬往下看的時候,看見的應該也是這個樣子。如果聚集的
水不深,那幺它就沒有負載一艘大船的力量了。在堂前低洼的地方倒上一杯
水,一棵小草就能被當作是一艘船,放一個杯子在上面就會被粘住,這是水
淺而船卻大的原因。如果聚集的風不夠強大的話,那幺負載一個巨大的翅膀
也就沒有力量了。因此,鵬在九萬里的高空飛行,風就在它的身下了,憑借
著風力,背負著青天毫無阻擋,然后才開始朝南飛。蟬和小斑鳩譏笑鵬說:
“我們奮力而飛,碰到榆樹和檀樹就停止,有時飛不上去,落在地上就是了。
何必要飛九萬里到南海去呢?”到近郊去的人,只帶當天吃的三餐糧食,回來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5)
逍遙游原文及對照翻譯
《逍遙游》是戰國時期哲學家、文學家莊周的代表作,被列為道家經典
《莊子·內篇》的首篇,在思想上和藝術上都可作為《莊子》一書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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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北冥有魚課文及翻譯作者:莊周
?段 1: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
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
則將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
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
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
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
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
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
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
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
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譯文 1:北方的海里有一條大魚,名字叫鯤。鯤非常巨大,不知道有幾千
里長;變化為鳥,名字叫鵬。鵬的脊背,不知道有幾千里長;當它振動翅膀
奮起直飛的時候,翅膀就好像掛在天邊的云彩。這只鳥,大風吹動海水的時
候就要遷徙到南方的大海去了。南方的大海,那就是‘天池’。《齊諧》是一
部專門記載怪異事情的書,這本書上記載說:“鵬鳥遷徙時,翅膀拍擊水面激
起三千里的波濤,鵬鳥奮起而飛,旋轉扶搖而上直沖九萬里高空,此一飛在
六個月后方才停歇下來。”像野馬奔騰一樣的游氣,飄飄揚揚的塵埃,仿佛是
由生物氣息吹拂。我們所見湛藍的天空,那是它真正的顏色嗎?它是無邊無
際的嗎?鵬鳥所見,大概也是這個樣子吧。水匯積不深,它浮載大船就沒有
力量。倒杯水在庭堂的低洼處,可以用芥草作船,而擱個杯子當船就會粘住
不動了,因為水太淺而船太大了。風聚積的力量不雄厚,它便無法托負巨大
的翅膀。所以,鵬鳥飛到九萬里高空,風就在它的身下,然后方能憑借風力
飛行,背負著青天,毫無阻擋,這樣就能飛到南方了。寒蟬與小灰雀對此覺
得很奇怪,它說:“我猛地起飛,力圖到達榆樹和檀樹的樹枝,有時飛不到,
也就落在地上而已,為什幺要到九萬里的高空再而向南飛呢?”到近郊去的人,
晚餐前就可以返回,肚子還沒餓,不需要干糧;到百里之外去,晚上就要準
備第二天的干糧;到千里之外去,就需要三個月的時間來準備糧食。寒蟬和
灰雀這兩個小東西當然不懂得這些道理,
?段 2: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
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
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
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
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
山,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
且適南冥也。斥鴳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
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譯文 2:小不點理解不了大塊頭,壽命短的理解不了壽命長的。為什幺這
樣說呢?朝菌不知道有月初月末,寒蟬不知道有春天和秋天,這是活的短的。
楚國南邊有一種叫冥靈的大龜,五百年為春,五百年為秋;上古有一種叫大
椿的樹,八千年為春,八千年為秋,這就是長壽。八百歲的彭祖是一直以來
所傳聞的壽星,人們若是和他比壽命,豈不可悲嗎?商湯和棘也有過前面所
講的談話。在那草木不生的北方,有一個很深的大海,那就是‘天池’。那里
有一種魚,寬有好幾千里,沒有人知道它有多長,名字叫鯤。有一只鳥,名
字叫鵬,它的脊背像座大山,那展開的雙翅就像云垂天邊。借著旋風盤旋而
上九萬里,超越云層,背負青天,然后向南飛翔,去往南方的大海。小澤里
的麻雀譏笑鵬說:“它打算飛到哪兒去?我奮力起飛,不過幾丈高就落下來,
盤旋于蓬蒿叢中,這也是我飛翔的極限了。它打算飛到哪兒去?”這是大和小
的分別。
?段 3: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
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定
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
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數
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
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譯文 3:同樣地,那些才智勝任一個官職、能力在一鄉中優秀出眾、德行
能投合一個君王的心意的,能力能夠取得全國信任的,他們看待自己時,其
實也像斥鴳的見識,所以宋榮子就譏笑他們。宋榮子是那種世上的人們都贊
譽他也不會讓他感到鼓舞,他也并不因此就感到沮喪,清楚地知道該做什幺,
不該做什幺,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已。這種人世上,不多吧。這樣雖然
免了步行,還是有所憑借的。列子能駕風行走,輕盈美好,十五天后方才回
到地面上,有他這樣福氣的人不多吧。但他雖然可免于行走的勞苦,卻還是
要有所依賴。人如果能夠遵循自然的本性,把握“六氣”即陰、陽、風、雨、
晦、明等宇宙萬物的規律變化,遨游于無窮無盡的境域,卻還是要有所依賴。
因此說:道德修養最高的人能順應客觀,忘掉自己,“神人”沒有功績心,“圣人”
沒有名望心。
?1《莊子》最深意的十句精髓 1、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
?選自《莊子·養生主》。名:名號、名分。刑:刑罰。【譯文】為善勿為求名
之善,為惡勿為遭刑罰之惡。
?2、大知閑閑,小知間間,大言炎炎,小言詹詹。
?選自《莊子·齊物論》。【譯文】聰明絕頂的人悠閑自得,小聰明的人斤斤計
較;善于雄辯的人盛氣凌人,拙于言辭的人嘮嘮叨叨。
?3、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選自《莊子·逍遙游》。【譯文】廚師即使不烹煮食物,主持祭祀的人也不能
超越自己的職能而去代替他。
?4、物無非彼,物無非是。自彼則不見,自知則知之。
?選自《莊子·齊物論》。【譯文】世間萬物沒有不是“彼”的,沒有不是“此”的。
從“彼”的角度看不見“此”,從自身的角度來看就會知道它。
?5、天地一指也,萬物一馬也。
?選自《莊子·齊物論》。【譯文】天地可以歸結為一個名稱,萬物也可以用一
個“馬”的名稱來指代。
?6、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唯一。
?《莊子·齊物論》。【譯文】天地與我共存,而萬物與我合為一體。
?7、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
?選自《莊子·養生主》。【譯文】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知識是無邊無際的。
?8、汝不知夫螳螂乎? 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是其才之美者
也。
?選自《莊子·人間世》。【譯文】你不知道那螳螂嗎? 它奮力舉起臂膀去阻
擋車輪,卻不知道它的力量不能勝任,正是其自以為自己的才能很高的緣故
呀。
?9、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
?選自《莊子·逍遙游》。【譯文】因此,那些才智可以勝任一官之職的人,行
為可以合乎一鄉風俗的人,道德可以投合一君心意的人,而且能取得一國信
任的人,他們往往自以為是。
?10、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 故曰: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選自《莊子·逍遙游》。【譯文】那些能順著天地自然本性,駕馭六氣的變化,
以此來遨游于無窮宇宙的人,他們還有什幺可期待的呢! 所以說:至上的人
能隨順自然達到忘我,神人不求功利,圣人不求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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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6)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莊子《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而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 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且夫水之積也 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 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 。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惠姑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 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世而譽之而不加勸,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 五日而后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譯文】
北海有一條魚,它的名稱叫鯤。鯤的大,不知道它有幾千里。鯤變化成鳥,鳥的名稱叫鵬。鵬的背,不知道它有幾千里。奮起而飛,它的翅膀就像掛在天上的云。這只鳥,海動風起時就將遷往南海。南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齊諧》是記載怪異的。《齊諧》中的話說:“當鵬遷往南海的時候,振翼拍水,水浪遠達幾千里。它乘著旋風環旋飛上幾萬里的高空。憑借六月的大風離開北海。”山野中的霧氣,空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相吹拂的結果。天色深藍,是它的真正顏色呢?還是因為天高遠而看不到盡頭呢?鵬從高空往下看,也不過這樣罷了。再說如果水的積聚不深厚,那么它負載大船就沒有力量。倒一杯水在堂上低洼的地方,那么只能拿小草作它的船,放上一只杯子就貼地了,是水太淺而船太大的緣故。風的積聚如果不大,那么它承負巨大的翅膀就沒有力量。所以鵬飛上幾萬里的高空,風就在它的下面,然后才能乘風。背負青天,沒有什么能阻礙它,然后才打算往南飛。蟬和學鳩嘲笑鵬說:“我一下子起飛,碰到榆樹、檀樹之類的樹木就停下來,有時如果飛不上去,就掉在地上罷了。哪里用得著飛上數萬里的高空再向南飛呢?”到郊野去的人,只須準備一天三頓飯,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遠處去的人,頭天晚上就搗米儲積干糧;到千里遠處去的人,要用幾個月來儲積干糧。這兩只小動物又知道什么呢?
小智不了解大智,壽命短的不了解壽命長的。憑什么知道它是這樣的呢?朝菌不知道一個月的開頭和結尾,蟪蛄不知道一年中有春有秋。這是壽命短的。楚國的南部有冥靈這種樹,以五百年當作春,以五百年當作秋;遠古時有一種大椿樹,以八千年當作春,以八千年當作秋;這是壽命長的。彭祖如今獨以長壽著名,一般人與他相比,豈不可悲嗎?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所以說:至人無自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7)
《逍遙游》 ?
原文:?? ??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于坳 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面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 ??
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 ??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占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平!?? ? ?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 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鵝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面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譯文:?? ??
北海有條魚,它的名字叫做鯤。鯤的巨大,不知道它有幾千里。變化成為鳥,它的名字叫做鵬。鵬的背脊,不知道它有幾千里,振翅飛翔起來,它的翅膀象掛在天空的云彩?這只鳥,海動時就將遷移而飛往南海。南海就是天的池。《齊譜》這部書,是記載怪異事物的。《齊諧》的記載說:“大鵬遷移到南海去的時候,翅膀在水面上拍擊,激起的水浪達三千里遠,然后趁著上升的巨大旋風飛上九萬里的高空,離開北海用六個月的時間飛判南海才休息。象野馬奔跑似的蒸騰的霧氣,飛蕩的塵土,都是生物用氣息互相吹拂的結果。天的深藍色,是它真正的顏色呢?還是因為它太遠而沒有盡頭以致看不清楚呢?大鵬從高空往下看,也不過象人們在地面上看天一樣罷了。再說水聚積得不深,那末它負載大船就會浮力不足。倒一杯水在堂上低洼處,那末只有小草可以作為它的船;放只杯子在里面就會粘住,這是因為水淺船大的緣故。風聚積得不大,那末它負載巨大的翅膀就會升力不足。所以大鵬飛到九萬里的高空,風就在下面了,然后才能乘風飛翔;背馱著青天,沒有什么東西阻攔它,然后才能計劃著向南飛。?? ??
蟬和學鳩笑話它說:“我一下子起來就飛,碰上樹木就停下來,有時候飛不到,便落在地上就是了,哪里用得著飛上九萬里的高空再向南飛那樣遠呢?”到郊外去旅行的人只要帶三頓飯,吃完三頓飯就回家,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外去旅行的人,頭天晚上就要舂米做好干糧;到千里外去旅行的人,要用三個月積聚干糧。這兩只飛蟲又懂得什么呢??? ??
知識少的比不上知識多的,年壽短的比不上年壽長的。根據什么知道這些是如此的呢?朝生暮死的菌類不知道一個月有開頭一天和最后一天,蟪蛄不知道一年有春季和秋季,這是壽命短的。楚國南部生長一種叫冥靈的樹,把一千年當作一年。古代有一種叫大椿的樹把一萬六千年當作一年。彭祖只活了八百歲,可是現在卻以長壽而特別聞名,一般人談到長壽,就舉彭祖去相比,這不是很可悲嗎!?? ?
商湯問他的大夫棘,是這樣說的:“北極地帶的北部有個深而呈黑色的海,就是天的池。有魚生長在那里,魚身的寬度達到幾千里,它的長度沒有人能知道,它的名字叫做鯤。還有鳥生長在那里,它的名字叫做鵬。背就象一座泰山,翅膀象掛在天空的云彩。趁著象羊角般彎曲的巨大旋風飛上九萬里的高空,穿過云層,背馱著青天,然后計劃著向南飛,將要飛往南海。小雀子笑話它說:‘那大鵬將要飛到哪里去呢?我向上跳躍,不超過幾丈就落下來,飛翔在飛蓬和青蒿之間,這也是飛翔的最高限度。可是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這就是小和大的分別。?? ?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給一個官職,品行可以適合一鄉人的心意, 道德符合一個君主的心意而又能取得全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象小雀子這樣自視很高。宋榮子就笑話這樣的人。再說宋榮子只是做到了所有當代的人稱譽他也不會更受到鼓勵,所有當代的人責難他也不會更感到沮喪,能確定物我的分別,明辨榮辱的界限,如此而已。他對于世俗的名譽,沒有拼命追求。雖然如此,還有沒樹立的東西。列子駕著風游行,輕妙極了。十五天后才回到地上來。他對于求福的事情,沒有拼命追求。這樣做雖然免掉了步行,但還是要依靠風。至于乘著天地的正氣,駕馭陰、陽、風、雨、晦、田的變化,來漫游于無窮無盡的空間和時間之中,那種人還依靠什么呀!所以說:道行達到最高峰的人就沒有“我”,修養達到神化不測境界的人不求功利,圣明的人不求成名。
《逍遙游》是《莊子》一書的第一篇,它的中心思想是說:人應當不受任何束縛,自由自在地活動。這實際上反映了莊子要求超越時間和空間,擺脫客觀現實的影響和制約,忘掉一切,在主觀幻想中實現“逍遙”的人生觀。《逍遙游》很能代表莊子的哲學思想,同時也體現出其散文的文學風格和成就。這里入選的并非《逍遙游》全篇,只是節錄了開頭的一部分,但這部分已經可以反映全篇的風格和成就。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8)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正確理解《逍遙游》篇旨是把握莊子其人其書的一個關鍵。本文從《逍遙游》中的正言、正論出發,認為郭象所提取的"有待"與"無待"兩個概念是該篇的思想核心我這里為大家整理了這首作品的原文和翻譯,希望大家喜歡。
《逍遙游》原文: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鳥也,海運則將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
蜩與學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槍榆枋而止,時則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眾人匹之,不亦悲乎?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彼其于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于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
堯讓天下于許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難乎?時雨降矣,而猶浸灌;其于澤也,不亦勞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猶尸之;吾自視缺然,請致天下。"許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猶代子,吾將為名乎?名者,實之賓也;吾將為賓乎?鷦鷯巢于深林,不過一枝;偃鼠飲河,不過滿腹。歸休乎君,予無所用天下為!庖人雖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肩吾問于連叔曰:"吾聞言于接輿,大而無當,往而不反。吾驚怖其言。猶河漢而無極也;大有逕庭,不近人情焉。"連叔曰:"其言謂何哉?"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淖約若處子,不食五谷,吸風飲露,乘云氣,御飛龍,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癘而年谷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連叔曰:"然。瞽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聾者無以與乎鐘鼓之聲。豈唯形骸有聾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猶時女也。之人也,之德也,將旁礴萬物以為一,世蘄乎亂,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之人也,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熱。是其塵垢秕穅將猶陶鑄堯舜者也,孰肯以物為事?"
宋人資章甫而適諸越,越人斷發文身,無所用之。堯治天下之民,平海內之政,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陽,窅然喪其天下焉。
惠子謂莊子曰:"魏王貽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剖之以為瓢,則瓠落無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為其無用而掊之。"莊子曰:"夫子固拙于用大矣。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洴澼絖為事。客聞之,請買其方百金。聚族而謀曰:我世世為洴澼絖,不過數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請與之。客得之,以說吳王。越有難,吳王使之將,冬,與越人水戰,大敗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龜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于洴澼絖,則所用之異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慮以為大樽,而浮于江湖,而憂其瓠落無所容?則夫子猶有蓬之心也夫!"
惠子謂莊子曰:"吾有大樹,人謂之樗。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立之涂,匠人不顧。今子之言大而無用,眾所同去也。"莊子曰:"子獨不見貍狌乎?卑身而伏,以候敖者;東西跳梁,不辟高下;中于機辟,死于罔罟。今夫斄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為大矣,而不能執鼠。今子有大樹,患其無用,何不樹之于無何有之鄉,廣莫之野,彷徨乎無為其側,逍遙乎寢臥其下。不夭斤斧,物無害者,無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逍遙游》翻譯:
北海有一條魚,它的名字叫作鯤。鯤的巨大,不知道它有幾千里。鯤變成鳥,它的名字叫作鵬。鵬的背,不知道它有幾千里。鵬鼓翅奮飛,它的翅膀象天邊的云。這只鳥啊,在大海翻騰的時候就飛往南海,南海,就是天池。
《齊諧》這本書,是記載怪異事物的。這本書上說:"當鵬飛往南海時,水浪擊起達三千里,借著旋風盤旋直上九萬里,它是乘著六月的大風飛去的。"野馬般奔騰的霧氣,飛揚的灰塵,以及生物都是被風所吹而飄動的。天色蒼茫,難道是它真正的顏色嗎?還是因為太遠太高,看不到它的邊際呢?鵬往下看,也是這樣罷了。再說,水蓄積得不深厚,那么它就沒有力量負載起大船。把一杯水倒在堂上的低洼之處,一根小草就可以成為船。如果把一個杯子放上去,就會被粘住,這是因為水淺而船大了。風力積蓄得不大,就沒有力量承載巨大的翅膀。所以鵬高飛九萬里,那風就在它的下面,然后它才可以乘風而行。鵬背負著青天而無所攔阻,然后才開始向南飛行。
蟬和小斑鳩譏笑鵬說:"我們奮力而飛,碰到榆樹和檀樹就停止,有時飛不上去,落在地上就是了。何必要飛九萬里到向南海去呢?"到近郊去的人,只帶當天吃的三餐糧食就可當天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外的人,就要準備一宿的糧食。到千里外的人,要聚積三個月的糧食。蟬和小斑鳩這兩只小蟲又知道什么呢。
小智比不上大智,短命比不上長壽。怎么知道是這樣的呢?朝生暮死的小蟲不知道黑夜與黎明。春生夏死、夏生秋死的寒蟬,不知道一年的時光,這就是短命。楚國的南方有一種大樹叫作靈龜,它把五百年當作一個春季,五百年當作一個秋季。上古時代有一種樹叫作大椿,它把八千年當作一個春季,八千年當作一個秋季,這就是長壽。可是活了七百來歲的彭祖如今還因長壽而特別聞名,眾人都想與他相比,豈不可悲!
商湯問棘,談的也是這件事。湯問棘說:"上下四方有極限嗎?"棘說:"無極之外,又是無極!在草木不生的極遠的北方,有個大海,就是天池。里面有條魚,它的身子有幾千里寬,沒有人知道它有多長,它的名字叫作鯤。有一只鳥,它的名字叫作鵬。鵬的背象泰山,翅膀象天邊的云;借著旋風盤旋而上九萬里,超越云層,背負青天,然后向南飛翔,將要飛到南海去。小澤里的麻雀譏笑鵬說:它要飛到哪里去呢?我一跳就飛起來,不過數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叢中盤旋,這也是極好的飛行了。而它還要飛到哪里去呢。"這是大和小的分別。
所以,那些才智能勝任一官的職守,行為能夠庇護一鄉百姓的,德行能投合一個君王的心意的,能力能夠取得全國信任的,他們看待自己,也象上面說的那只小鳥一樣。而宋榮子對這種人加以嘲笑。宋榮子這個人,世上所有的人都稱贊他,他并不因此就特別奮勉,世上所有的人都誹謗他,他也并不因此就感到沮喪。他認定了對自己和對外物的分寸,分辨清楚榮辱的界限,就覺得不過如此罷了。他對待人世間的一切,都沒有汲汲去追求。即使如此,他還是有未達到的境界。
列子乘風而行,飄然自得,駕輕就熟。十五天以后返回;他對于求福的事,沒有汲汲去追求。這樣雖然免了步行,還是有所憑借的。倘若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駕馭著六氣的變化,遨游于無窮的境地,他還要憑借什么呢?所以說:修養最高的人能任順自然、忘掉自己,修養達到神化不測境界的人無意于求功,有道德學問的圣人無意于求名。
堯要把天下讓給許由,說:"太陽月亮出來了,而小火把還不熄滅,它的亮度,要和日月相比不是太難了嗎!及時雨降下了,還要灌溉田地,對于滋潤禾苗,不是徒勞嗎!你如果成了君王,天下一定大治,而我還徒居其位,我自己感到慚愧極了,請允許我把天下交給你。"許由說:"你治理天下,天下已經治理好了,而我再接替你,我豈不是為名而來嗎?名,是依附于實的客體,我難道要做有名無實的客體嗎?鷦鷯在深林中筑巢,只要一根樹枝;鼴鼠飲河水,只要肚子喝飽。請你回去吧,天下對于我有什么用!廚子雖然不下廚,主祭的人卻不應該超越權限而代行廚子的職事。"
肩吾問連叔說:"我聽說過接輿講的一段話,言辭夸大而不切實際,漫無邊際而無法驗證;我聽了他的話又驚奇又害怕,就象天上的銀河看不見邊際。相去極遠,不近人情。"連叔說:"他講了些什么呢?"肩吾說:"他說,在遙遠的地方有一座藐姑射山,上面居住著一位神仙,皮膚象冰雪那樣潔白,體態姑娘那樣柔美,不吃五谷,只是吸清風、喝露水,乘著云氣,駕著飛龍,遨游于四海之外。他的精神凝聚,使萬物不生惡疾而年年五谷豐收。我認為這是狂言而不可信。"連叔說:"是這樣,盲人無法讓他欣賞有文采的東西,聾子無法讓他欣賞鐘鼓之樂聲。豈只是形體上有瞎眼和耳聾的,在智慧上也有人是瞎子聾子。這些話,就象是針對你的。這位神人,他的品德,廣施于宇宙萬物可為一體,世人爭功求名,紛亂不已,他哪里肯辛辛苦苦以治理天下為己任?這位神人,什么東西都傷害不了他:滔天洪水淹不著他,大旱時金石熔化、燒焦土山而熱不了他。用神人身上的塵垢糟粕就能將儒家尊崇的堯、舜陶鑄出來,他哪肯紛紛擾擾以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事業!有個宋國人采購了一批帽子到越國去賣,越人的風俗是剪斷長發,身刺花紋,帽子對他們毫無用處。堯治理天下百姓,使海內政治清平,如果他到遙遠的姑射山、汾水的北面,見到四位得道的人,他一定會神情悵然而忘掉自己所擁有的天下。"
惠子對莊子說:"魏王送給我大葫蘆的種子,我種下后結出的葫蘆大得可以容納五石。用它來盛水,它卻因質地太脆無法提舉。切開它當瓢,又大而平淺無法容納東西。這不是嫌它不大,因為它無用,我把它砸了。"莊子說:"你真不善于使用大的物件。宋國有個人善于制作防止手凍裂的藥,他家世世代代都以在漂洗絲絮為職業。有個客人聽說了,請求用一百金來買他的藥方。這個宋國人召集全家商量說:我家世世代代靠這種藥從事漂洗絲絮,一年所得不過數金;現在一旦賣掉這個藥方馬上可得百金,請大家答應我賣掉它。這個客人買到藥方,就去游說吳王。那時正逢越國有難,吳王就命他為將,在冬天跟越國人展開水戰,(吳人用了不龜手之藥),大敗越人,吳王就割地封侯來獎賞他。同樣是一帖防止手凍裂的藥方,有人靠它得到封賞,有人卻只會用于漂洗絲絮,這是因為使用方法不同啊。現在你有可容五石東西的大葫蘆,為什么不把它系在身上作為腰舟而浮游于江湖呢?卻擔憂它大而無處可容納,可見你的心地過于淺陋狹隘了!"
惠子對莊子說:"我有一棵大樹,人家把它叫作臭椿;它那樹干上有許多贅瘤,不合繩墨,它那枝岔彎彎曲曲,不合規矩。它長在路邊,木匠都不看它一眼。現在你說的那段話,大而沒有用,大家都不相信。"莊子說:"你難道沒見過野貓和黃鼠狼嗎?屈身伏在那里,等待捕捉來來往往的小動物;它(捉小動物時)東跳西躍,不避高下;但是一踏中捕獸的機關陷阱,就死在網中。再看那旄牛,它大如天邊的云;這可以說夠大的了,但是卻不能捕鼠。現在你有一棵大樹,擔憂它沒有用處,為什么不把它種在虛無之鄉,廣闊無邊的原野,隨意地徘徊在它的旁邊,逍遙自在地躺在它的下面;這樣大樹就不會遭到斧頭的砍伐,也沒有什么東西會傷害它。它沒有什么用處,又哪里會有什么困苦呢?"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19)
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莊子《逍遙游》原文及翻譯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 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而鵬,鵬之背, 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 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 也。齊諧者,志怪者也。諧之言曰: 『鵬之
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 萬里,去以六月 息者也。』野馬也,塵埃也, 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 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 亦若是則已
矣。
且夫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舟也 無力;覆杯水於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 杯焉則膠,水淺而舟 大也。風之積也不厚, 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 矣,而后乃今培風 。背負青天,而莫之夭 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蜩與學鳩笑之曰: 我決起而飛,槍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 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適莽蒼者三 餐而反,腹猶果然,適百里者宿舂糧,適千 里者三月聚糧;之二蟲,又何知?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 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惠姑不知春秋, 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 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 八千歲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今以久特 聞,眾人匹之,不亦悲?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 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修 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 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 里,絕云氣,負青天,然后圖南,且適南冥 也。』斥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 不過數仞而下, 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
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 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 榮子猶然笑之。且世而譽之而不加勸,世而 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 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 猶有未樹也。夫列子御風而行,泠然善也, 旬有 五日而后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 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
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 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 圣人無名。』
【譯文】
北海有一條魚,它的名稱叫鯤。鯤的大, 不知道它有幾千里。鯤變化成鳥,鳥的名稱 叫鵬。鵬的背,不知道它有幾千里。奮起而 飛,它的翅膀就像掛在天上的云。這只鳥, 海動風起時就將遷往南海。 南海就是大自然 的水池。《齊諧》是記載怪異的。《齊諧》中 的話說:“當鵬遷往南海的時候,振翼拍水, 水浪遠達幾千里。它乘著旋風環旋飛上幾萬 里的高空。憑借六月的大風離開北海。 ”山
野中的霧氣,空中的塵埃,都是生物用氣息 相吹拂的結果。天色深藍,是它的真正顏色 呢?還是因為天高遠而看不到盡頭呢 ?鵬從
高空往下看,也不過這樣罷了。再說如果水 的積聚不深厚,那么它負載大船就沒有力 量。倒一杯水在堂上低洼的地方,那么只能 拿小草作它的船,放上一只杯子就貼地了, 是水太淺而船太大的緣故。風的積聚如果不 大,那么它承負巨大的翅膀就沒有力量。所 以鵬飛上幾萬里的高空,風就在它的下面, 然后才能乘風。背負青天,沒有什么能阻礙 它,然后才打算往南飛。蟬和學鳩嘲笑鵬說:
“我一下子起飛,碰到榆樹、檀樹之類的樹 木就停下來,有時如果飛不上去,就掉在地 上罷了。哪里用得著飛上數萬里的高空再向 南飛呢?”到郊野去的人,只須準備一天三 頓飯,回來肚子還是飽飽的;到百里遠處去 的人,頭天晚上就搗米儲積干糧;到千里遠 處去的人,要用幾個月來儲積干糧。這兩只 小動物又知道什么呢?
小智不了解大智,壽命短的不了解壽命長 的。憑什么知道它是這樣的呢 ?朝菌不知道 一個月的開頭和結尾,蟪蛄不知道一年中有 春有秋。這是壽命短的。楚國的南部有冥靈 這種樹,以五百年當作春,以五百年當作秋; 遠古時有一種大椿樹,以八千年當作春,以 八千年當作秋;這是壽命長的。彭祖如今獨 以長壽著名,一般人與他相比,豈不可悲嗎?
湯問棘是這樣的。不生草木的極荒遠之北, 有黑色的深海,就是大自然的水池。那里有 條魚,它身寬數千里,沒有知道它的長度的 人。它的名稱叫鯤。那里有只鳥,它的名稱 叫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掛在天邊的云。 鵬乘著旋風環旋飛上數萬里的高空,穿過云 氣,背負青天,然后打算往南飛,將要到南 海去。斥嘲笑它說:“它將要到哪里去?我跳 躍著往上飛,不超過幾丈高就落下來,在蓬 蒿中飛來飛去,這也就是飛的最高限度了, 而它將要飛到哪里去呢 ?”這就是小和大的 區別。
所以那些才智足以授予一個官職、品行 順合一方、道德符合一君主心意、能力使一 國之人信任的人,他們看待自己,也像斥之 類一樣。宋榮子輕蔑地嗤笑這些人。再說全 社會的人都稱贊宋榮子,他卻并不因此而更 加奮勉,全社會的人都責難他,他也并不因 此而更為沮喪。他能認清自我與外物的分 際,辨明榮辱的界限,至此而止了。他在世 上,沒有拼命追求什么。雖然這樣,還是有 沒樹立起來的境界。列子乘風飛行,飄然輕 巧,十五天后才返回。他對于招福的事,沒 有拼命追求。這雖然不用步行,但還是要憑 借風力。至于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把握六 氣的變化,而在無邊無際的境界中遨游的 人,他們還憑借什么呢 ?所以說:至人無自 我,神人無功利,圣人無聲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