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得志的兒子6篇
楊得志的兒子(1)
《塵封檔案》-----謀刺楊得志案偵破始末
《塵封檔案》-----謀刺楊得志案偵破始末
一
1949年8月26日,由中國人民解放軍副總司令員兼第一野戰軍司令員、政治委員彭德懷指揮的蘭州戰役勝利結束。當日,彭德懷即命令第一野戰軍第十九兵團向寧夏地區進軍。十九兵團在楊得志司令員指揮下,兵分三路直撲寧夏。9月2日,解放戰爭后期著名的寧夏戰役拉開了帷幕。解放軍以破竹之勢迅速殲滅國民黨寧夏兵團三個軍,于9月19日逼近寧夏首府銀川市。
面對著兵臨城下之勢,國民黨“西北軍政長官公署副長官”馬鴻賓及其部屬盧忠良、馬全良、馬光宗、馬光天等于1949年9月20日下午3時許向毛澤東主席、朱德總司令、彭德懷副總司令分別發出求和通電。21日下午,彭德懷復電,“廿日電悉,諸將軍既愿寧夏問題和平解決,殊堪欣慰。望督率貴部即速見諸實行。此間即告楊得志司令員,告各方望即派代表至中寧與楊司令員接洽。”9月22日上午,馬鴻賓遵照彭德懷司令員的復電指示,召集國民黨寧夏兵團諸將官及黨政界人士緊急議事。當天下午,盧忠良、馬光天、馬廷秀三位代表乘車離銀前往中寧。是日,馬部賀蘭軍、第十一軍等數萬軍隊開始潰散。23日上午,國民黨寧夏軍政界三位代表抵達中寧后,解放軍十九兵團楊得志司令員、李志民政委等對他們歸向人民表示歡迎。此時,潰散殆盡的數萬名馬部散兵游勇四處搶掠,黃河以西地區秩序大亂,馬部已無力執行協議。賀蘭軍軍長馬全良、副軍長王伯祥到吳忠堡解放軍處避難,請求盡快入銀川安定秩序。馬鴻賓致電彭德懷,報告軍隊已潰,要求解放軍早日入城。在寧夏各方的一再請求下,彭德懷批準第六十四軍派一個師先入銀川維持秩序。
當日,解放軍第六十四軍一九一師受命由仁存渡渡河接管銀川,銀川人民迎來企盼已久的解放。解放軍第十九兵團進入銀川城后,隨即組成以楊得志司令員為首的市軍管會,并任命馬鴻賓為副主任,出榜安民。
銀川解放一周后,中華人民共和國宣告成立。當日下午5時許,一封匿名信函寄到了第十九兵團司令部,隨后即被送到了兵團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潘自力的案頭。
這是一封舉報函件,全文如下——
敬啟者:驚聞有不法之徒膽大妄為受某方指使圖謀行刺解放軍楊司令,該刺客年約三十歲,身高約一公尺又七十余公分,國字臉,絡腮胡子,濃眉大眼,操西北口音,據稱槍法極準。
潘自力一看之下,馬上意識到了這封函件的分量:謀刺楊得志司令員,這是一起特大案件!不過,這封舉報信所說的內容是真是假呢?潘自力是一個具有豐富經歷的老革命,1923年就參加了社會主義青年團,三年后轉為中共黨員。他的人生道路上,有著比一般革命者豐富的經歷:先當兵,后讀書,曾赴蘇聯、法國留學,1928年即任中共陜西省委書記,組織過武裝起義,在上海從事過地下工作,參加了著名的長征,先后從事過組織、宣傳、政治工作。憑著這些豐富的經歷所積累的經驗,潘自力在稍一考慮后,隨即對手頭的舉報信作出了反應:其舉報的內容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須當真的來對待。
于是,潘自力向他分管的兵團保衛部下達了緊急命令:聯合銀川市軍管會公安部,對舉報信所言內容進行嚴密調查。
第十九兵團保衛部股長兼銀川市軍管會公安部科長南鳴秋受命負責組建專案偵查組調查該案,他從兵團保衛部和軍管會公安部各挑選了兩名人員,五個人組成了一個專案組。這五人中,除了偵查員小許是銀川當地人外,其他都不是銀川人,甚至也不是寧夏人。但他們并不缺乏偵查經驗,因為組長南鳴秋和其余三個組員盡管年齡都未超過二十六歲,但之前都曾在延安的邊區政府公安部、延安市公安局以及中央社會部歷練過。而二十三歲的小許之前則曾受中共地下黨指派打入國民黨蘭州市警察局做過四年刑警,此次奉命隨十九兵團來銀川參加警察系統的接管工作。因此,當晚他們五人碰頭研究案情時,都認為這個案子的偵查難度不是很大。
之所以有這個念頭,除了上述的資歷、經驗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銀川當時的情況。如今的銀川市區,跟其他省、自治區首府相比,人口數量盡管可能還是顯得不怎么起眼,但已經擁有了八十多萬人口,城區也像模像樣,聽說還修建了星級廁所。而舊社會時的銀川,那是如今的人簡直無法想象的。歷史上的銀川,是我國塞上一座名城和軍事重鎮,素有“塞上江南”果園城之稱。但由于銀川在歷史上,飽經了數不清的戰亂與災荒,特別是國民黨馬鴻逵統治時期,殘酷的壓迫剝削,成年累月抓兵抓夫,迫使老百姓逃離古城到外省謀生或流落沙漠荒原,使銀川變成了一座“無風三尺塵,雨過泥沒脛,臭坑隨處是,蚊蠅集成群”的破爛城。當時有首民謠形容銀川城越變越小:“一條馬路兩幢樓,一個警察看兩頭,一個公園兩只猴;衙門打屁股,全城都聽著。”這首民謠雖有些夸張,但實際上也差不多,銀川城短短的一條小街上,僅有少量店鋪;而工業更少得可憐,全城除國民黨第十五路軍建的一個小修械所和一座小發電廠外,僅有幾家陶瓷、毛氈、碾米磨面的小手工業作坊。1949年第一野戰軍解放銀川時對人口作了一個統計,全市人口只剩下三萬六千多人。
三萬六千人口,這個數字幾乎等同于發達省市的一個城鎮的人口,所以,對于有過偵查實踐經驗的南鳴秋等人來說,他們有理由相信能迅速將謀刺楊得志的陰謀查個水落石出。
具體如何調查?專案偵查組決定同時分兩步進行:一步是從國民黨散兵游勇中去摸情況;另一步是查摸這封舉報信的來源,找到寫信人后順藤摸瓜予以調查。
次日,1949年10月2日,專案組正式開始著手調查。
偵查員王必庭、黨大旺、麻志清三人前往解放軍十九兵團“國民黨潰散軍政人員集訓大隊”調查,這個集訓大隊當時集中了在寧夏戰役中潰逃在銀川地區的國民黨軍官兵和地方政權官員大約1800多人。這些人員被集中起來,由解放軍予以看管,給予和解放軍相同的生活待遇,統一作息時間,接受政治教育,登記各自身份,交代個人歷史,揭發他人問題。到10月2日時,這個集訓大隊才開張了五天,但已經完成了人員登記和分班,王必庭等人登門,就能夠按照花名冊查看最基本的情況了。這些情況包括:姓名、年齡、籍貫、身份、黨派和曾經從事過的職業(含擔任過什么職務)。
偵查員的思路是,舉報信上說刺客有兩個特點,一是“受某方指使”企圖實施行刺;二是“槍法很準”。“某方”,顯然指的是中共的敵對方,那就是國民黨特務機構或者業已敗逃的國民黨“西北軍政長官公署長官”馬鴻逵,所以,從已經登記的集訓人員中尋找跟國民黨特務系統或者馬鴻逵有關系的,或許就能提供線索。此外,這些集訓人員中顯然也有“槍法很準”的官兵,也許他們對于同為“神槍手”的昔日同僚存有特別記憶,提供出來可能就是刺客。
王必庭三人循著這個線索在花名冊上找到了三十七名可能的知情人,這些人員都是曾在國民黨“保密局”、“中統局”特務系統或者馬鴻逵手下供過職而又具有一手好槍法的角色。偵查員分別找他們個別談話,要求他們回憶以前的熟人中是否有符合上述兩條件的。如此折騰了大半天,獲得了五十多個姓名。
再說另一路偵查員的調查情況,那是組長南鳴秋和偵查員小許,他們去了銀川郵局。
這里需要說一下那封舉報信的信紙、信封的情況:信紙有點怪,是用只有兩指寬的毛邊紙代替的,拿在手里就像展開了一根軟軟的薄布條;信封是舊牛皮紙糊制的,沒有貼郵票,奇怪的是郵局就在空白處蓋了一枚郵戳后免費送達了。
郵局當時屬于軍管對象,進駐了兩位軍代表,南鳴秋和小許過去后就去找了他們。軍代表不管業務,于是就請來了一位負責人。在這位負責人的協助下,偵查員弄清了舉報信的郵寄情況:這封信是在郵局門口的郵箱里開出來的,按照以往的慣例,沒有落款無法退回的未貼郵票信函,是應該投遞的,但必須向收信人收取同等郵資。但郵局工作人員見這封信的收信人是解放軍第十九兵團司令員楊得志,就沒有按照慣例辦事,蓋上郵戳后放在其他寄往十九兵團司令部的信函里一起送了過去。
那么,郵局是否可以判斷寄信人是哪個范圍的?郵局方面介紹情況的人報以無奈的苦笑。
這樣,當兩路偵查員返回臨時辦公點匯總調查情況后一合計,就發現偵查的難度了:第一路雖然獲得了五十四名符合刺客條件的名單,可是提供者根本不知道這些人目前身處何處,死了還是活著,少數說得出下落的,也是缺乏可操作性,不是已經逃離寧夏,就是早已去了臺灣。而第二路對于郵局的調查,那簡直就是等同于沒有調查一樣了。
專案組長南鳴秋這時才算意識到這件事似乎是有些難度的,于是就說,讓我們從這封信件的內容來分析,從中判斷寫信者的情況。
舉報信件是用鉛筆寫的,從筆跡看,寫信人的文化程度大約在小學五六年級左右,而從行文語氣判斷,這個具有小學文化水平的寫信人是有一定的社會經驗的,所以估計年齡可能在三十歲上下。再看信紙、信封,用的是狹長的毛邊紙和舊的牛皮紙,這說明寫信者的手頭平時沒有現成的信紙信封,臨時就地取材解決了信紙信封問題。
偵查員黨大旺一邊聽其他人作著分析,一邊把信封捏成橢圓形往里看,發現另一頭底部重疊處的封口粘合處夾層間似乎有字跡。一說,南鳴秋就讓把信封拆開。小許以前在國民黨蘭州市警察局時曾經干過郵檢員,這件事非他莫屬了。當下小心翼翼地拆開,一看,顯露出來的是三個被裁去了一半的紅色鉛印字體:一二八。當時的文字,書寫和印刷習慣都是豎排的,所以,這三個數字雖然已經被裁去了一半,但還是能夠辨認出來。
一二八?這是什么意思?專案組長稍一凝神就想出來了:“看來,這是國民黨第一二八軍司令部或者下轄哪個師、團司令部的信封了,這個寫舉報信的人把收到的一二八軍方面的信封廢物利用了一下。”
偵查員頓時興奮起來:那就是說,寫信者是具有曾經收到過一二八軍方面信函條件的人。循著這條線索進行調查,或許就有收獲哇!
于是,南鳴秋就叫上小許和王必庭兩人,再次拜訪郵局。
這一拜訪,就有一個值得注意的對象冒出來了。
二
這里有必要先說一下國民黨第一二八軍的情況,該軍屬于馬鴻逵的寧夏兵團,是所謂“馬家軍”的主力。從1947年3月開始,該軍就積極參加蔣介石發動的內戰,先是對陜北解放區的“三邊”地區發動進攻,后又支援榆林、綏遠受到解放軍攻擊的國民黨軍隊。直到西安被解放軍攻占后,方才撤到甘肅平涼。1949年7月30日,解放軍解放平涼,國民黨第一二八軍奉命退往瓦亭、三關口扼守,但隨即被解放軍迅速突破。寧夏兵團企圖憑借青銅峽天險進行頑抗,第一二八軍又至金積縣據守,最后除部分官兵投誠外被解放軍全殲。
第一二八軍兩年多時間里一直在銀川地區之外積極打內戰,按說跟銀川方面的公私函件應該是比較多的。可是,據郵局方面介紹,在他們的記憶中,經他們之手處理過的國民黨第一二八軍寄往銀川的信函并不多。為什么呢?這是因為這個軍的官兵幾乎都不是銀川當地人,他們即使要跟家屬通信,也不會寄到銀川來轉,這是私函方面的。還有公函方面的,該軍通常也不往銀川寄發,因為馬鴻逵雖然長期待在銀川,但第一二八軍跟他沒有直接聯系,在該軍和馬鴻逵之間還有著寧夏兵團司令長官馬鴻逵之子馬敦靜,公事不可能繞過馬敦靜而直接向馬鴻逵請示的。鑒于上述原因,經郵局的郵件分揀人員之手進入銀川市的來自“國軍”第一二八軍的信函就寥寥無幾了。
因為寥寥無幾,所以,當偵查員一問到這點時,郵局的一位分揀員就說出了一個基本上每月都會收到一二封來自“國軍”第一二八軍司令部信函的用戶——馬清臻。
偵查員于是馬上設法了解馬清臻的情況: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商人,回族,其子馬一成是一二八軍司令部的少校參謀,不久前參加了由該軍副軍長組織的“金積投誠”,毅然放下武器,投向人民解放軍的營壘,目前正在參加集中學習,準備接受解放軍的整編。馬清臻本人世代居住銀川,從其祖父開始就以經營中藥材謀生,生意做得不算大,其經濟狀況在銀川屬于中產階級。其性豪爽,正直仗義,樂善好施,在當地老百姓中口碑不錯。
專案組分析下來,覺得馬清臻基本符合寫舉報信的條件:由于有著其子馬一成的身份關系,他有獲得內部機密的便利;他手頭有一二八軍舊信封;他是商人,手頭自然不缺特殊信紙——狹條毛邊紙,那顯然是從用于制作賬本的毛邊紙上裁下來的。
如此,那就去拜訪馬清臻吧。馬清臻住在南門外雙城門,那是一位體形敦實、滿臉紅光的健壯老者,南鳴秋與其交談之下,得知對方長期習練查拳。正好一同去的偵查員麻志清是世代習練查拳的,南鳴秋于是示意麻志清跟馬清臻以此為話題聊了起來。馬清臻果然豪爽,跟麻志清聊了一會兒,就起身打了一套拳。麻志清見了知道這是切磋的意思了,于是也就表演了一下。馬清臻見之大喜,就讓其妻準備酒菜,他要好好款待解放軍朋友。偵查員都是軍人身份,入城紀律一條條都是倒背如流的,自然不能就地吃喝,于是趕緊先謝后阻,說馬老爺子您可不能讓咱們違反紀律受到軍法處罰,您老的情咱們領了,喝酒的事兒就留待以后吧,我們在銀川住下就不走了,往后大家交往的日子還長哩。
馬清臻這時才想起問偵查員找他想辦什么事?南鳴秋于是就拿出了那個已經拆開了的信封,說老爺子不知這個信封是不是您這邊寄出去的?馬清臻一看,馬上搖頭,從抽斗里拿出一沓嶄新的信封,也是牛皮紙的,左側印有豎排的綠色鉛字:至誠藥材行寧夏省銀川市南門外雙城門。老爺子說:“我寫信自有敝號專用信封,哪里寒磣到使用舊信封哩?”
偵查員不能向馬清臻透露舉報信的內容,只好在信封上繞圈子。拐彎抹角說了一陣,終于使馬清臻明白了一層意思:話題是從一二八軍的舊信封上引起的。于是,馬清臻就微笑著起身入內,去后面住室拿出了一個紅漆木盒,打開,里面是用細繩扎著的幾十封信。
這些信件都是馬清臻的兒子馬一成近三年里寫給父親的,信封一角上都寫著號碼,馬清臻解釋說這是因為生怕有信寄丟了才關照兒子這樣做的。偵查員查看編號,從1946年11月2日第一封到1949年9月12日最后一封,編號一個也沒少。馬清臻又拿出了一封信,編號是按照順序往下的,但信封左側已經沒了第一二八軍司令部的字樣,而只有一個“緘”字,那是郵局出售的統一民用信封了。估計這封信是馬一成投誠后寫的,一看郵戳,果然是9月20日寄自金積縣。
這樣,就可以認定眼前的這位老爺子并非寫信人,偵查員于是告辭。一路上南鳴秋等人心里覺得好不郁悶,暗忖這事往下應該怎么調查。
南鳴秋想來想去,最后還是決定再次去郵局。沒想到運氣來了,他剛進門,郵局的軍代表小李就說正要找你吶,我們這邊的郵差老黃想起了一個有時也有國民黨部隊寄去信件的地方。
郵差老黃據說是郵局最老的職工了,他在郵局已經干了將近三十年。他家住在寧夏永寧縣,前一陣解放軍打寧夏戰役時,老黃擔心家里出事,就向郵局請了假回鄉了。現在,永寧縣也已經解放,家里沒事,他就回來上班了。老黃回來后,聽說了軍管會來人查問國民黨第一二八軍信件之事,他說銀川除了南門外雙城門馬老爺子外,還有一個地方偶爾也有第一二八軍的信件寄去的,那就是也在南門外的“雙陽大車店”。老黃把這事對軍代表小李一說,小李就想向南鳴秋那里通報了,這當兒正好南鳴秋登門了。
北方地區的大車店,是一種能供用牲口拉的大車連同趕車的車夫一并下榻的客棧,如果將所有下榻處放在一起按檔次分級別的話,大車店應該是屬于最低一個檔次。通常,那里是運輸物資的大車夜晚下榻的最佳選擇,收費很低,還有專人代為照料牲口,如果車夫自己帶著糧食的,還能在店里加工膳食。這些大車一般都只在大車店投宿一個夜晚,傍晚投宿,次日早晨即走。但是,也有一些不趕大車的旅行者,由于需要在某地逗留較長時間,而又因為經濟原因而想節省旅費的,也會到大車店投宿。這類投宿者,通常會在大車店住上一段時間,甚至有三五個月的。這樣,大車店就成了他們的臨時居住處,所以,他們就會讓別地的親友把信函或者匯款寄到大車店。郵差老黃所說的他所記得的曾經往“雙陽大車店”投遞過第一二八軍信封的函件,應當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的。據老黃回憶,他在今年4月上旬曾把一封掛號信投遞到南門外的“雙陽大車店”。
既然是掛號信,那就應該有人簽收的,當初的簽收單子還保存著嗎?老黃說他記得確實是簽收了。不過,按照郵局的規定,當天他就已經把簽收單子交到局里了。偵查員于是請軍代表立馬查收這份簽收單。由于銀川市是和平解放的,未經戰亂,所以,郵局的一切設施檔案都保存完整,這份簽收單很快就被找了出來,送到了偵查員的面前。
從簽收單上可以看出,這封掛號信函是一個名叫林夢沖的人于3月24日從陜西定邊使用一二八軍司令部的函件寄出的,收信人是寧夏省銀川市南門外雙陽大車店的旅客楊爾國,銀川市郵局所蓋的郵戳表明該信函于4月4日寄抵銀川,次日投遞。但簽收單上“楊爾國”的簽名后面都有一個小括號,內寫著一個“代”字。偵查員看著覺得有些許糊涂:既然是楊爾國本人的簽名,那為何又有一個“代”字呢?
于是就向投遞員老黃請教,老黃解釋說,那天他把這封掛號信送往雙陽大車店時,伙計說這個客人不在,大概出門訪客去了,于是就讓大車店女老板代為簽收了。
南鳴秋等人向郵局借走了這張簽收單,返回辦公室商議。這時天色已黑,便亮了燈吃晚飯。南鳴秋一邊吃著饅頭,一邊盯著簽收單看著。這其實是一個完全無意的舉動,但運氣就是在這種無意間中顯現出來的。要說專案組長南鳴秋的文化程度,不過是小學畢業,但他從小跟著一位當過私塾教師的本家長輩習練過數年書法,因此寫得一手好字,也形成了一種看字體時喜歡琢磨筆畫的習慣。這會兒就是這樣,一邊吃一邊下意識地看著,忽然就覺得“楊爾國”三個字似乎有點眼熟,竟好像在哪里見過的一樣。一個饅頭吃完,南鳴秋突然推開了面前盛湯的搪瓷碗,從皮挎包里拿出了那封舉報信,和簽收單上的字跡對照著一看,喜出望外地笑了。
眾人一齊吃驚,紛紛停止進食,眼不錯珠地看著專案組長。南鳴秋示意眾人靠近,指著舉報信和簽收單:“這是同一個人寫的!”
王必庭等四名偵查員圍著觀看,看了良久都是不得要領。于是,南鳴秋便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三個詞組:“楊司令、國字臉、據稱”,又在“楊”、“國”、“稱”三字下面畫了道粗杠,指著舉報信說:“你們看,這三個字的書寫筆跡跟‘楊爾國’的簽名三字不是一模一樣嗎?”
其他幾位仔細分辨,覺得果然如此。又想到了用來作為信紙的狹長毛邊紙,都認為這與大車店的情況也相符。于是,就喜滋滋地議論說原來就是雙陽大車店的女老板寫的舉報信,那好,咱們去找她當面了解不就得了?可是南鳴秋卻不這樣認為,他的觀點是:一個經營大車店的女子寫這種內容的舉報信件,我基本上已經相信這封信所說的情況是真實可信的,因為她實在沒有必要跟我們開這樣一個玩笑;而這位女老板能夠寫這種內容的一封舉報信,那是需要很大勇氣的,她既然匿名,那就是心存顧慮,我們冒冒失失登門了解情況,如果她來一個矢口否認呢?那不是把事情弄僵了嗎?而且,也許還會驚動了刺客,給人家形成不安全因素。所以,我們先得把確實是這位女老板寫信之事弄扎實了,然后才能跟她悄悄地接觸。
眾人聽了覺得南鳴秋言之有理,于是就議了一個方案付諸實施。
先了解了雙陽大車店女老板的情況:這是一個30歲的年輕女子,名叫陳侃鳳,未婚,河南省孟縣人氏,她是在1944年夏天來銀川投靠在馬鴻逵的第十七集團軍當國術教官的叔叔陳子靈的。陳子靈當時正好從一個回族人手里盤下了銀川市南門外的雙陽大車店,準備請人經營,陳侃鳳向叔叔提出讓她經營,陳子靈就把大車店交給了侄女。據說陳侃鳳家以前在孟縣是三代經營大車店的,她對此也是熟門熟路了,所以經營起來倒也順手。陳子靈是太極名家,其武藝在寧夏省乃至西北地區是排得上名次的,據說跟馬鴻逵父子的私交也不錯。憑著這點,陳侃鳳經營的大車店自然沒有軍警地痞之流敢來搗亂,數年下來創出了品牌。至于陳侃鳳本人,許多人見她未婚,紛紛向其本人或者叔叔說媒,其中有的還是國民黨的高級軍官,但不知什么原因無論是陳子靈還是陳侃鳳本人,不管開口的人是什么身份,都是一概搖頭。
專案組請軍管會公安部治安科派人去對雙陽大車店進行了例行訪查,其中夾了個偵查員黨大旺。一行人登門,無非是問問最近是否有可疑對象前來下榻,旅客是否攜帶了軍管會明令禁止的武器、兇器、毒品等物,順便當然還要翻翻旅客登記簿。其實,這翻閱登記簿才是真正的目的,黨大旺留心到,確實有一個名叫楊爾國的旅客在今年2月26日登記下榻,根據登記簿資料顯示,這人至今尚未離開大車店。
于是,黨大旺就指著楊爾國的名字問伙計:這個客人住到現在還沒有走嗎?怎么住了這么長的時間?伙計說,哎,別提了,這個姓楊的是一個滑頭,他在4月4日這天就已經離開了,在敝號吃住了一個多月,竟然一文錢也沒有付,他是偷偷溜走的。
黨大旺心里一個激靈:郵差老黃不是說4月5日去投的信嗎?既然這人已經在上一天離開了,怎么還收了他的信呢?
專案組就是憑借這一點在當天下午悄然傳喚了陳侃鳳。傳喚的理由是:有人舉報你私扣了旅客信件,請你對此作出解釋。
陳侃鳳起初對此作出的反應是裝糊涂,說在她的記憶中沒有這種事情。于是,偵查員就點出了楊爾國的那封掛號信。陳侃鳳這才點頭,輕松地說有這人的一封掛號信,是我替他代收的,這人欠了敝號一個多月的費用沒有支付,是悄悄溜走的,我正要找他呢。住店不付錢,天底下還有這個道理?
好的,那么這封信呢?
陳侃鳳直到這時候才覺得似乎“來者不善”,一雙明眸定定地看著偵查員,片刻,微微一笑,出乎意料地說:“如此,看來諸位不是為這封掛號信而找我,而是為其他事情了?”
南鳴秋送上一杯茶,也是微笑著說:“陳老板你是個聰明人啊!”
陳侃鳳沖偵查員雙手作揖拱了數下:“哈哈,看來聰明人是諸位先生了,竟然很快就查到了雙陽大車店。佩服!佩服!”
接下來的話題,很容易地就轉到了舉報信上——
銀川解放后的第八天,雙陽大車店來了兩個男子,自稱是從中寧那邊過來的,在登記簿上寫的是“經商”職業,要求住一個干凈而又安靜的房間,多付點錢沒有關系。陳侃鳳于是就把兩人安排到了后院她賬房兼她的臥室隔壁的那個收費最高的房間,兩人看了覺得滿意,拿出三枚大洋說要住兩天,順便請店里的伙房替他們準備一些酒菜,說晚上要招待一位貴客。
陳侃鳳當時就覺得這二位似乎有點蹊蹺:訂房時看似出手大方,看他們的談吐舉止似也是熟悉江湖規矩的主兒,可是如果確實要招待貴客的話,那就應當去外面上館子,哪有就在這種上不得檔次的大車店里請貴客喝酒的?這樣,陳侃鳳就多生了一份心,暗忖要留意一下才是。開大車店的因為接待的旅客魚龍混雜,最擔心的就是在店里作案,只要一發生刑事案子,哪怕不是命案,這店的招牌也就打了折扣,不出一周,生意上馬上給人顏色看。因此,開大車店的第一要緊的就是不能讓旅客在店里作案。
由于覺得蹊蹺,陳侃鳳就決定留上一份心。她吩咐伙房師傅待會兒給這個房間的客人準備酒菜時得特別小心侍候,不要考慮成本。陳侃鳳的用意是要讓客人專心喝酒議事,她則在自己房間里偷聽他們跟那個還未露面的客人究竟密議些什么機密大事。為防止對方生疑,陳侃鳳不敢待在外面等著那個客人登門,而是提前等候在自己房間里。
當晚6點鐘左右,那個客人來了,陳侃鳳在隔壁房里聽著,那是一個說話聲音很輕的男子。接待他的兩個主人對其很是敬重似的,一見面就口稱“郭先生”反復寒暄問候,他只不過是不痛不癢地應付著。直到伙房師傅送上酒菜,三人喝過三杯后,這位郭先生話才多起來。陳侃鳳聽他稱呼對方二位為“老白”、“老連”,問請他過來有何事需要幫忙的。那白、連兩人說不急不急,咱們喝著酒慢慢地說。那姓郭的便不高興了,把酒杯往桌上一蹾道,如若不說,那他就告辭了。于是姓白的才說,這事比較大,兄弟生怕您郭先生聽著過于吃驚,所以想先請您喝幾杯酒了才交待。那姓郭的沒有吭聲,只是冷笑。于是姓連的就開口了,說出來的內容倒使偷聽的陳侃鳳著實吃了一驚:竟然是要求姓郭的行刺解放軍楊司令員!
牌一攤,再往下談就直白得多了:那白、連兩人是馬鴻逵指派潛伏在寧夏省的特務,愿以三十兩黃金的代價收買這位槍法極為了得的郭先生行刺楊得志。姓郭的表示對這樁活兒有點興趣,但價格得增加一倍,還要求提供美制手槍兩支,子彈一百發。白、連兩人對于提供手槍、子彈沒有異議,說要四支和更多子彈也可以給,但黃金是一兩也不能增加了。姓郭的于是大怒,說我郭某不跟你們摻和日子也過得蠻滋潤的,何必為這三十兩黃金而放棄這種滋潤日子呢,如此,郭某就告辭了。二位請放心,郭某雖然是江湖之人,但對官場那一套還是略知一二的,對此事肯定守口如瓶,決不泄露。說著,連酒也不喝了,起身便要離開,被那二位死死拖住。雙方討價還價了一番,最后白、連只得同意了姓郭的要求,當場拿出了二十兩黃金作為定金,手槍、子彈是早已準備了的,也當場交給了刺客。
陳侃鳳偷聽到這里,縱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也是驚得連氣都似出得粗了。她尋思此事得向解放軍舉報,否則日后只怕這大車店就得被封了,自己或許還得被卷進去吃一場冤枉官司。于是,她就離開房間去了前面的店堂,她得看清楚姓郭的長得如何一副模樣才能讓解放軍去逮人啊。過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白、連兩人客客氣氣地把姓郭的送了出來。
當晚,陳侃鳳就寫了舉報信。當然,出于自身安全的考慮,她不能透露雙陽大車店這邊的信息,就沒有留落款。陳侃鳳從來不寫信,手頭沒有信紙信封,想用整張毛邊紙寫吧,又怕漏餡,于是就裁了一條寫了。寫好后發現沒有信封,想起抽斗里還有一封春天時那個欠賬而逃的楊爾國的掛號信(她當初代為簽收和保存著是心存僥幸,尋思最好那姓楊的會因這是一封重要信件而來取的,那就可以向他討住店費用了),就不管三七三十一,撕開使用了那個信封,信仍留著。
次日一早,陳侃鳳出門去城里買菜時,把這封信郵票也沒貼就投進了郵局門口的郵箱。她倒不是舍不得買郵票,而是擔心去買郵票時被郵局營業員記住了外形,回頭解放軍想到向郵局調查時提供了找上門來惹麻煩。
陳侃鳳作了上述陳述后,向南鳴秋提出要求:替她保密,否則她會遭報復的。南鳴秋說這個自然,你不提出來我們也要替你保密的。我們向你表示感謝,可能在接下來的調查中還有事情需要你協助,如果你發現新的情況也請向我們及時通報。
三
陳侃鳳離開后,專案組隨即舉行案情分析會。會議首先確認了舉報信內容的真實性,到這一步,這顯然是已經無可置疑的了。正因為這樣,大家這才真切地感受到肩頭的沉重感。南鳴秋想到10月1日那天楊得志司令員參加了銀川市人民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及銀川市解放大會并登臺講話,事后又到群眾中握手談話的場景,心里不禁涌起陣陣后怕。
然后,對刺客的情況進行了分析,從陳侃鳳所聽見他所說的“江湖之人”這句話來判斷,這家伙以前沒有當過特務,也沒有當過兵,可能是土匪。這就好辦了:一個土匪能夠有那種連馬鴻逵方面都知道并且要花六十兩黃金請其出馬的地步,那他的名氣肯定非同小可,相信既然馬鴻逵的特務能找得到他,那共產黨的專案組也就能夠找得到他。怎樣找法?眾偵查員合計下來,決定采用兩個辦法:一是從銀川當地的那些歷史上做過強盜、土匪的那些在押和已經向軍管會登記后在家等候處理的對象訪查;二是去集訓大隊從那些正在學習和交代問題的馬鴻逵手下的那些軍官了解白、連兩人的情況。
主意打定后,已是傍晚時分,但南鳴秋還是把專案組成員一分為二,讓匆匆吃點晚飯后分頭去進行調查,午夜前回到原地開個碰頭會。
當晚12點,專案組再次碰頭,去集訓大隊調查的偵查員盡管分別找了三十四名對象進行調查,但沒有一個人聽說過馬鴻逵的特務系統有姓白、姓連的主兒,如此,估計那兩個特務是化名找刺客郭某談這筆交易的。一路人馬撲了空,但另一路人馬倒是有了收獲。這一路是南鳴秋和小許兩人,他們分了工,南鳴秋去了軍管會公安部管轄下的看守所,找了幾個同志說了調查內容,要求他們相幫訊問在押的那些土匪強盜;小許則通過軍管會公安部治安科約了七八個已經登記過的對象來開座談會,直接打聽是否有郭某這樣一個主兒。雙管齊下一番調查下來,南鳴秋和小許竟然有了相同的收獲:兩方面的被調查對象都提供了一個值得懷疑的對象:“神槍大盜”郭天唯。
這個江湖上諢號“神槍大盜”的主兒,在寧夏地面冒出已有七八年了。郭天唯的槍法極為了得,通常百發百中已經是神槍手了,雙手左右開弓能夠使槍的雙槍手那就更是技高一籌了。但這種人物若是跟郭天唯相比,那就只好說是“小巫見大巫”了,因為郭天唯竟然有一手能使四槍而且百發百中的超人絕技!據幾個見識過郭天唯絕技的調查對象說,郭天唯雙手持槍,腰間左右各插著一支手槍,手中雙槍對準靶子射擊后,把雙槍拋向空中,然后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拔出腰間的雙槍射擊,打出一發子彈后將雙槍拋向空中,那先被拋出的兩支槍剛好落下來,雙手接住了繼續射擊。如此反復,直到四支手槍的子彈打光為止,所有射出的子彈,沒有一發打空的。這種類似雜技的手法,雖然在實戰中沒有什么用處,但足可說明郭天唯的槍法和射擊時的心理素質是何等了得。
這郭天唯是一個行為舉止有些奇特的人物,平時行蹤飄忽,沒有人知道他居住在何地何處。當年馬鴻逵聽說了郭天唯的槍法后,想讓其擔任貼身衛士,但卻始終無法找到他——當然,其中也不排除他是不愿意侍候馬鴻逵而故意回避的可能性。郭天唯有如此了得的槍法,吃過他虧的人自然不在少數,但其民憤卻倒并不很大,一般老百姓甚至還不一定知曉其人。因為郭天唯盡管靠搶劫作案謀生,但他對于搶劫對象和作案次數具有嚴格的計劃。每年除夕,他會像商家制訂來年貿易計劃那樣制訂下一年的作案計劃,原則上是一年作兩個案子,寧夏全省各個縣輪流進行,搶劫對象通常都是當地的豪富殷實大戶。白天黑夜下手沒有定規,但登門必不落空,只取金銀、現鈔,只要被劫對象配合,他連手指頭也不會碰人家一下。
專案組分析,行刺楊得志的命令顯然是馬鴻逵直接下達的,可能這也是馬鴻逵對蔣介石的一個交待,以彌補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被解放軍攻下寧夏全省的“不戰之罪”。所以,才肯出六十兩黃金的巨賞。而馬鴻逵的特務系統找不到能夠完成這項使命的合適人選,為了防止打草驚蛇萬一行刺不成反倒驚動了解放軍方面給再次行動形成障礙,他們必須派出一名一擊即成的頂級殺手,于是就想到了“神槍大盜”郭天唯。
接下來的偵查工作如何開展?專案組反復討論后,決定還是兵分兩路,一路調查白某、連某,一路直接調查郭天唯。
次日上午,偵查員還沒有出動的時候,南鳴秋就接到了門口警衛戰士打進來的電話,說有一位姓陳的婦女點名要見他。南鳴秋頓時一個激靈:這顯然是雙陽大車店的女老板陳侃鳳了。她一大早登門,看來是有新的情況要反映了。
陳侃鳳確實是來提供新的情況的:昨天晚上,9月30日住過雙陽大車店的那個馬鴻逵手下的白某,忽然悄然前來找她,要求買一些治療扭傷腳踝骨的藥。
陳侃鳳出身武術世家,其祖上數代皆是武術名家,兼具治療跌打損傷的祖傳醫術。到其父那一代,兄弟四人繼承了祖父的武藝和醫術。后來陳侃鳳的大伯當了道士,二伯漂洋過海去了南洋,下面的兩個都當了國民黨軍隊的武術教官,陳侃鳳的父親陳子仙在范漢杰的第十五軍,叔父陳子靈在馬鴻逵這邊的第十七路軍。陳子靈一到寧夏,就以祖傳的精湛醫術治好了馬家軍數名高級將領的積年內傷,立時便成了塞上名醫。陳侃鳳從小跟著長輩也學過拳術,練過內功,對治療跌打損傷也稍稍知曉一些。在雙陽大車店投宿的旅客,有時遇上腰腿扭傷之類的,就請陳侃鳳治療,倒也頗見效果。銀川解放前夕,陳侃鳳的叔父陳子靈隨同馬鴻逵去了臺灣,陳侃鳳在無意間就成了陳氏傷科在銀川的傳人。這在她本人自己還沒有意識到,白某的登門起到了一個提醒作用。
白某對陳侃鳳說,他住店那天請客的那位朋友可能喝得多了些,回家時不慎扭傷了腳踝骨。初時以為休息一兩天就會好的,但哪知反而嚴重了,連走路都有點困難。聽說陳老板有祖傳的治療跌打損傷絕技,所以便來買些傷藥,價錢隨便開就是。陳侃鳳聽了尋思看來這是天意了,作惡是要受報應的,解放軍的楊司令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哪里容得你們來打主意?想沖人家下手,剛動了念頭不就遭報應了?既然如此,那我何不助解放軍一臂之力,送佛送到西天,暗暗地就讓你們給逮住了。于是,她就心生一計,說她不是做郎中的,盡管能幫人治治不嚴重的跌打損傷,但手頭是不備藥的。你如果一定要,那我得明天給你特地配制,勞你明天下午來一趟取了去。白某有點失望,但也是無可奈何,只好點頭告辭而去。
陳侃鳳原本是想當時就奔軍管會來報告的,但因為城門已關閉,所以,只好等到今天一大早才進城報告。南鳴秋聽了謝過陳侃鳳,要求她替白某準備好傷藥,如果來取就交給他,錢照算,免得引起懷疑,其他事情就不必擔心了,專案組這邊一切都會安排好的。
這條情報使眾偵查員極為興奮:如此看來,郭天唯是扭傷了腳才沒有在10月1日那天慶祝大會上下手的。從白某此舉判斷,他跟郭天唯是保持著密切聯系的。這樣就好了,只要盯住了白某,就能找到郭天唯的藏身點了。于是,南鳴秋當即安排偵查員小許、王必庭和麻志清三人前往南門外雙陽大車店附近蹲守,只要白某出現,就輪番跟蹤,悄悄盯著,看他往何處去。沒有命令,不準驚動對象。
三個偵查員遵命去了南門外,在雙陽大車店附近蹲守。此舉陳侃鳳并不知曉,不想這樣一來就發生了一個問題:那個姓白的昨晚跟陳侃鳳說好是他過來取傷藥的,哪知這是虛晃一槍,這天下午3時許過來的卻是另一個特務連某。而外邊蹲守著的偵查員卻只是留心著長得跟白某相似的人,根本沒有留心有連某已經混在幾個閑人里走進了雙陽大車店的大院。
幸虧陳侃鳳給郭天唯準備下的傷藥分為兩種,一種外敷,一種內服。外敷的是藥粉,體積不大,可以就裝在口袋里;內服的卻是一包包的中藥,鼓鼓囊囊地提在手里很是顯眼。偵查員小許待在大車店對面的路邊正跟一個鞋匠聊著修鞋的事兒,忽見一個男子手里提著一大扎鼓鼓囊囊的紙包大搖大擺地從大車店里出來,心里一愣,尋思別是姓白的那主兒哇?仔細看看卻又不像。看著對方穿過馬路,在距他不遠的一個香煙攤子上買了一包煙,拎著紙包包往南而去,忽然醒悟:這人多半是另一個對象連某吧?于是二話不說,馬上悄悄跟了上去。
另外兩個偵查員王必庭、麻志清一看小許拔步,也從蹲守點出來跟了過來。小許發出了預定的暗號,示意王必庭留在原地繼續監視,麻志清則在馬路對面盯著。兩人跟著目標走出數十米,來到了一所簡陋的小學堂門前。這時,發生了令偵查員始料不及的一幕:連某忽然走向小學門前操場上的一棵大樹,那里拴著一匹黑馬,他把中藥包包放進了馬袋,解下拴在樹身上的韁繩,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吆喝著馬匹揚長而去!
許、麻兩人看得目瞪口呆,轉眼四顧,視界里根本沒有馬車、牲口,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目標消失在視野里。
這個結果,令專案組長南鳴秋大為沮喪。面對著三個一臉內疚的偵查員,他一時說不出什么,眨了一會兒眼睛說你們先休息著吧,我和黨大旺去雙陽大車店看看。
大車店女老板看到南鳴秋兩人,一臉的驚奇,眼光里兜著一個問號:你們怎么來了?沒等偵查員開口,她就問二位是來住店的還是找人的?南鳴秋會意,馬上說我們是受人之托前來看看貴號店舍情況,合適的話想訂下兩間房。陳侃鳳把他們引領到了后院她那個屋子,南鳴秋知道這種情況下不便逗留太長時間,于是馬上急煎煎地說了監視失利的情況,說想向你了解一下那個連某來買藥時跟你是否透露過新的情況。
陳侃鳳聽了竟然并不意外似的淺淺一笑,說你二位不必急得火燎眉毛似的,我這邊已經在藥里做下手腳,那個姓郭的一時是好不了的,還得來找我。原來,陳侃鳳不想讓郭天唯很快就治好扭傷的腳,她就在藥里做了手腳,外敷的中藥粉末倒是一切正常,卻在內服的中藥配方上弄了點小名堂,使用的中藥會降低外敷傷藥的藥效,這樣,郭天唯就不可能在最近幾天里治好受傷的腳踝骨。而她,已經給買藥的連某留過話了,讓傷家如果三天后還好不了的,那就得過來當面診療了。所以,她估計對方會在這兩三天里登門。
這樣,總算使專案組有了一個得以彌補的機會。南鳴秋決定專案組五人全部出動,化裝住進了雙陽大車店,一俟目標出現,視情而定,適合逮的就下手逮,不適合逮的就跟蹤。為防止重新出現目標騎馬而遁的情況,經領導同意,專案組還請軍管會公安部派出了兩名便衣同志,分別配備汽車、坐騎各一,待在雙陽大車店附近,日夜待命配合。
如此,等于是擺下了一張羅網,就等著目標往里鉆了。
三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目標再次出現了沒有?竟然沒有!嗯?這是怎么的?難道是陳侃鳳的傷藥有問題了?那個扭傷了腳踝骨的“神槍大盜”郭天唯的傷已經好了?看來,需要跟業余傷科大夫陳侃鳳再次溝通了。
可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陳侃鳳竟然失蹤了!
四
陳侃鳳是在第三天晚上或者第四天凌晨失蹤的,這天早晨,白白等候了三天的南鳴秋尋思這件事咋整的,目標怎么沒有作出反應,于是就想去找陳侃鳳探討一下:對方是否會只用了外敷的傷藥而未曾用內服的那些中藥,湊巧讓郭天唯把扭傷的腳踝骨給治好了?可是,南鳴秋在大車店前前后后轉了一圈,沒有看見陳侃鳳,便以為她進城去買菜了,于是就坐在前面院子里抽著煙等候。
這時,有兩個住店的農民漢子到柜上結賬準備上路。沒想到為了飼料錢跟伙計發生了爭執,那兩個農民認為牲口在大車店里待著,由店里的伙計統一喂食,這費用是已經包括在人的住店費用里面了;而伙計告訴對方,這銀川地面的大車店規矩是人歸人算,牲口飼料費歸飼料費算,你們可以去打聽一下,如果有一家大車店不是這樣而是如你們所說的已經包括在人的住店費用里面的,那本店不但分文不收免去了二位的所有費用,還情愿包一份禮物當眾奉送,而且今后你二位只要來住店,一律免費!
盡管伙計已經把話說得這樣硬扎了,但那兩個農民漢子還是堅持自己的觀點。這樣,接待他們的伙計就對付不了了,只好去請老板出馬。哪知,陳侃鳳卻不在自己的屋子里。于是,伙計就覺得有點蹊蹺了,因為陳侃鳳平時這個時候如果不在大車店里的唯一原因就是她去城里采購副食品了,而這天她并沒有去采購,上一天她已經把這事托給因為有事而去城里親戚家過夜的店里的另一個伙計了。那么,女老板到哪里去了呢?幾個伙計店里店外前前后后找了一陣,最后進了她的屋子,發現里間床上的被褥一片凌亂,這不合女老板以往的生活習慣,她是一起來就喜歡把被褥折疊齊整并且要將屋子打掃清爽的,于是,終于意識到陳侃鳳可能發生了什么不測。
頓時,眾伙計都是一陣驚慌,當下也顧不得那兩個農民漢子了,而那二位見勢不妙也不啰唆了,乖乖趕著大車出門而去。伙計們七嘴八舌猜測著老板發生了什么情況,討論應該怎么辦,有人提出應當趕緊報案。南鳴秋自始至終一直在旁邊冷眼觀察著,這會兒聽說要報案,心里覺得可能不妥,因為若是陳侃鳳的失蹤并非遭受不測,而是另外原因一會兒會自己回來的話,這么一報案,事情肯定鬧得沸沸揚揚,消息真真假假傳遍小小一個銀川城。如此結果,可能是會驚動有希望還會跟大車店這邊聯系的郭天唯等人的。可是,他目前以一個住店旅客的身份,貿然提出不要報案,那也顯然不妥,人家也不會接受這種提法。那應該怎么辦呢?
這時,偵查員黨大旺悄悄貼了上來,對專案組長輕聲提了個建議。南鳴秋聽之大喜,當下便擠進人群對眾伙計說:“這事該報告官府,聽說這位先生正好要去城里,那你們就請他代為報告一下就是了嘛。”
眾伙計覺得這個建議不錯,于是就都沖黨大旺拱手拜托。黨大旺于是騎了他住店時帶來的那匹紅馬匆匆出門而去。當然,進城是進城了,但根本沒去報案,而是進了一家茶館喝茶了。
這邊大車店眾伙計正等著報案的下文時,店里資格最老的那個將近六十歲的伙計兼賬房高老頭來上班了,他聽說此事后,鎮定地作出了分析:從后院陳侃鳳住的屋子情況看來,老板不會發生什么不測的,因為如果她是遭人綁架的話,憑她那手太極功夫,肯定會作一番反抗,但屋里沒有打斗痕跡,所以,她可能是有急事匆匆離店了。什么急事?多半是出急診了。
急診?眾伙計不理解了,老板又不是大夫,只不過有時替跌打損傷來大車店求治的人推推捏捏,寫幾味中藥讓人家去熬湯喝,據說效果還不錯。卻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人請她出診的呢?
高老頭是大車店前任老板留下來的人,也是陳侃鳳當老板后最早的一名伙計,當下他顯出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說老板剛開始執掌雙陽大車店的時候,遇到傷家緊急狀況登門相請時,她是出過診的。后來,銀川人知道她的叔父是第十七路軍的國術教官,連馬鴻逵馬大帥也向其請教過國術后,就沒有人敢開這個口了,寧愿雇人把傷家幾十里地抬過來。現在,馬大帥已經被解放軍打敗逃走了,是共產黨執掌天下,講究人人平等,所以可能有緊急受傷不能動彈的傷家來請過老板出診了。大家不要著急,可以去老板屋里仔細看看,以老板平時的習慣,如果是出急診的話,她是會留下字條的。
于是就重新去后院陳侃鳳屋里查看,還真的在桌上發現了一張匆匆寫就的條子,上面寫著:我去出診。
這時,陳侃鳳回來了。南鳴秋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這趟診肯定是為“神槍大盜”郭天唯而出的。
陳侃鳳這是怎么回事呢?她跟專案組一樣,也以為郭天唯三天之內肯定會來跟她聯系繼續治療之事的,哪知三天過去了,卻是消息全無,不禁就覺得奇怪了,尋思難道那主兒竟然真是胡亂瞎撞了一下,只用外敷藥沒服湯藥而把扭傷的腳踝骨給治好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只好看做天數了。昨天前半夜,陳侃鳳就是被這些念頭攪得難以入睡,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總算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下極細微的聲音驚醒了。習武之人都是極為警覺的,陳侃鳳馬上一個翻身從床上悄然滾落地下。定睛一看,房門已經被撥開,一條黑影悄悄地溜了進來。陳侃鳳沒等對方的眼睛適應室內的黑暗,已經一躍而起卡住了對方的脖頸。
這個悄然潛入女老板臥室的家伙正是9月30日前來雙陽大車店投宿的兩個特務之一連某,陳侃鳳看清后心里一喜,暗忖看來是有戲唱了。果然,她一松手,連某在喘勻了氣嘀咕了一句“陳老板你真了得”后,就說明了來意:請其出診替郭天唯治傷。陳侃鳳說治什么傷,不是已經給你們配過藥了嗎?連某說藥已經用了,聽說推拿效果更好,所以想請陳老板出診。陳侃鳳說哪有像你這樣請人出診的,溜門撬鎖,賊不賊強盜不強盜的?連某馬上連連拱手,反復表示歉意。然后從懷里拿出十枚大洋,說這是出診費,請陳老板無論如何賞臉幫個忙。
陳侃鳳其實當然是肯出診的,郭天唯究竟藏身何處她應當對專案組有個交待。于是在連某反復央求下終于松了口,但她擔心專案組不知她去了哪里而著急,于是就寫了張條子放在桌上,當然不能寫是怎么回事,反正偵查員看見了自然清楚了。連某看著她寫下了那幾個字,催著她出門。
連某先前是從后院墻上攀越進來的,此刻他堅持仍舊這樣出去,說實在不想驚動任何人。陳侃鳳于是和其一起越墻而出,外面路上停著一輛馬車,一個壓低了帽檐看不清臉面的車夫坐在路邊等候著。連某請陳侃鳳上了車,自己坐在旁邊,掏出一條黑布:
“陳老板,非常非常不好意思,這個請你……”
陳侃鳳理解對方的心思,但她不能乖乖就范,否則可能會引起對方的懷疑,于是便怒道:“真是豈有此理!世上哪里有這種請出診的路子的?”說著,佯裝欲下車。連某連忙扯住,一番好話后,陳侃鳳這才接受,讓黑布條扎住了眼睛。
其實,即使不蒙住眼睛,天地間此刻也是一片黑暗,再說還有車篷,哪里看得見經過些什么了?不過,陳侃鳳已經打定了主意,尋思得記住馬車是往哪個方向走的,打了幾個彎?銀川城郊她還是有點熟悉的,只要大致上記住了方向,回頭就能說得出究竟去了哪里。
但是,對方既然想到了蒙眼,那就會想到還需要采取什么措施。這輛馬車一路上不知轉了多少彎,陳侃鳳先還“左——右——右——左”地暗暗記著,漸漸就記不準了,只好無奈地暗自嘆了一口氣。幸虧她同時還按著自己的脈搏測算著時間,所以最后終于抵達目的地時她知道馬車一共行了大約1小時10分左右。馬車停下的地方顯然是一個不算很小的村莊,因為她聽見了接二連三的狗叫聲。
陳侃鳳下車后才被摘去了蒙眼的黑布,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置身于一個四周都有圍墻的院子里。隨后,她就被連某請進了一間亮著煤油燈的屋子。屋子分內外兩間,收拾得很是整潔,外間墻上還掛著一幅國畫。她剛在茶幾旁的椅子上落座,門簾一掀,白某打著哈哈從里間走出來。他沖陳侃鳳不住地拱手,連稱“抱歉”,叫著“翠枝,沏茶”。從外面進來一個下人模樣的年輕姑娘,給陳侃鳳送上了一杯香茶,陳侃鳳沒有喝,但聞出那是茉莉花茶。
陳侃鳳主動詢問:“傷家情況怎么樣?”
這時,郭天唯拄著拐杖從里屋一瘸一瘸地出來了。陳侃鳳定睛一看,正是9月30日到雙陽大車店來赴筵席的那個男子。陳侃鳳詢問了其用藥情況后,感覺到對方對于她在藥上所做的手腳并未產生懷疑,心里就定了下來,說看來你們今晚像搞綁架似的把我弄過來還是做對了,我得對這位先生用推拿手法進行活血過宮治療了,不過可能有點疼痛的,希望先生得忍一忍。郭天唯大笑,說疼痛算得了什么,只要好得快,即使像關云長那樣刮骨療毒也盡管來吧。
陳侃鳳于是就動手了,心里已經確定了治療方案:要讓對方感覺到有效,但不能一下子就治好了,否則這主兒如果性子急,我前腳一走,他后腳就進銀川城行刺解放軍楊司令,一旦真的讓他得逞了,那我豈不等同于害了人家楊司令嗎?心里想著,手上已經如此進行著推拿,一會兒,郭天唯臉露喜色,說陳老板的醫術果然了得,我已經明顯感覺到好多了。陳侃鳳又治療了一會兒,住了手,讓郭天唯不用拐杖,直接走走看。郭天唯試著走了走,大笑:“哦!行了行了!”
陳侃鳳暗忖如果真的行了那還能顯出我的本領嗎?于是便說還得鞏固,那藥也還得用著。
白某、連某也是一臉的高興,連連稱謝,讓翠枝端水進來給陳侃鳳凈手,然后又吩咐上夜宵。陳侃鳳也不客氣,由三人陪著不慌不忙地吃過后,這才開口告辭。白某說陳老板不如就在這邊住下吧,多給他推拿幾次,好起來就快了,你說是不是?
陳侃鳳微微一笑,說這可不行。雙陽大車店少我一天也不行,我在銀川地面上給人治療跌打損傷,還沒有這種宿于傷家的先例。況且我是像被綁架似的悄悄離開大車店的,只留了一紙不明不白的條子,如果不回去,那肯定會引起店里眾伙計的懷疑,必然會張揚出去,那這動靜就大了,你說呢?白某馬上領會了陳侃鳳話里的意思,覺得言之有理,于是就點頭道,那就送陳老板回去吧。不過,請陳老板理解,還得委屈你一下,要把眼睛蒙上。陳侃鳳說這個我知道,就按你們的規矩辦吧。
陳侃鳳如此不慌不忙地折騰了一番,這時已經是拂曉時分。她和白某、連某站在院子里等著大車進來時,無意間發現院墻外有一個高高的建筑物似的輪廓,尋思這是一個記號,便暗暗記在心里。一會兒,大車進了院子,連某給陳侃鳳蒙上眼睛,還是由他陪著上了路。大車七拐八彎地行了個把小時,陳侃鳳也不清楚是否是來的那條路,反正當大車在雙陽大車店附近的小學門口停下取下蒙眼布時,天已經亮了。
當下,陳侃鳳把上述情況向南鳴秋一一作了陳述。南鳴秋聽了又驚又喜,尋思若對方執意把陳侃鳳留下的話,那往下的事兒就不好辦了。現在有了這些線索,看來就能找出刺客的藏身之地了,趕得好今晚就能把他們一鍋端了。當下就悄悄通知幾個偵查員分頭進城,找個地方開案情分析會。
眼下的分析就簡單了:方案是先找到郭天唯的藏身之地,然后根據情況決定幾時采取行動、如何下手。怎樣找陳侃鳳去過的那個莊子?南鳴秋回憶了陳侃鳳的陳述內容,總結了幾個特點:大車故意是繞道而行,速度也不算快,行了個把小時,估計離雙陽大車店的距離不會超過20里;藏身之處是當地一個大戶人家,門外附近有一高高的建筑物;這個大戶家有個丫頭或者小妾之類的名叫“翠枝”,主人喜歡附庸風雅,在墻上掛了國畫之類。
行了,就按照這幾個特點尋找吧。銀川這地面雖說有“塞上江南”之稱,但被馬鴻逵折騰了那么多年早就弄得一窮二白了,銀川城外方圓二三十里之內具備這種特點的大戶恐怕屬于鳳毛麟角了,大伙兒騎馬分頭一遛只怕就能找到的。不過為穩妥起見,最好還是請當地同志協助為好,讓軍管會公安部布置下去就行了。
果然,下午兩點,專案組就獲得了消息:那個地方是距銀川城八里地的永賢莊的牛大戶宅院。牛大戶,名叫牛得水,回族,是銀川地面有點名氣的一個財主,其兩個兒子均系國民黨軍官,一個在馬家軍當團長,已在前不久被解放軍十九兵團打死,另一個是國民黨“保密局”少校,據說隨同“保密局”總部逃往臺灣了。
南鳴秋立即將情況報告上級,請示立即行動,自然得部隊配合,出動一個排就行了。領導的意見是:同意立即行動,但必須保證萬無一失,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南鳴秋受命全權負責。他是軍人出身,自然知道什么叫“軍令如山”,尋思這事兒只要一個考慮不周,恐怕就要壞事,于是就把行動方案攤到桌面上,和幾個偵查員逐點逐點商討。事后證明,這種慎重是很有必要的。他們考慮到萬一在這段時間里目標可能已經轉移,一旦撲空勢必會受驚動而使之隱藏起來。所以,還是先派人前往偵查一下為好。
專案組唯一的銀川當地人小許和市軍管會指派的另一本地同志化裝成走村串鄉的貨郎前往永賢莊偵查。南鳴秋指揮一個排的解放軍在距永賢莊三里地的野地里佯裝訓練,一旦確認目標未動,立刻行動。
小許兩人打聽下來,牛大戶家的三位客人已經于當天上午離開了,不知去向。
南鳴秋聞訊大驚:難道已經打草驚蛇啦?
五
小許兩人被請到專案組臨時征用的一所小學里的校長室,詳細介紹情況。歸納起來是:郭天唯三人上午已經離開永賢莊了,去了哪里無法偵知。牛得水一家仍在莊子里,看不出有什么異樣動靜。
專案組經過分析,認為照這情況看來,目標的離開可能不是因為已經對陳侃鳳產生了什么懷疑,而是原本就在其計劃中的一種出于安全謹慎方面的考慮。很有可能陳侃鳳如果答應留下繼續給郭天唯治療的話,上午也會讓她跟著一起轉移了。至于轉移到何處去了,估計離永賢莊不會遠,可能也是另外一個什么什么大戶之類。這樣,看來目前應當采取的方案是繼續偵查,查摸到目標的新落腳點后按照原計劃采取行動。
如何查摸?有人提出秘密逮捕牛得水,估計這主兒肯定知道目標去了哪里,可能他們還約定了聯系方式之類。但經過反復探討,還是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目前還不清楚牛得水在永賢莊的勢力范圍,不清楚他是否已經安排了萬一出事后與目標方面的報警手段,如果已經安排了,那這邊一動手,目標那邊馬上就知曉了,還不趕緊抬腳開溜?況且,如果牛得水被捕后堅稱沒有這回事,那不但保全了白某方面的機密,還替自己排除了罪行,你又能拿他怎樣?
那么,應該采用什么有效方式去查摸呢?反復商討下來,最后決定還是請雙陽大車店女老板陳侃鳳出面。
南鳴秋去了大車店,把情況對陳侃鳳一說,陳侃鳳點頭說沒有問題。那么,以什么借口前往?又以什么借口對她怎么知道昨晚去過的地方就是永賢莊而此刻能夠摸過去作出合理的解釋呢?陳侃鳳說后一點沒有問題,因為她在銀川待的年頭已經有點久了,方圓數里的地盤哪有弄不明白的?還可以騙對方說自己曾學過辨認方位的秘術。前一個借口,那倒需要考慮一下的。陳侃鳳想了一會兒,說要不就說昨天收了十塊大洋,只推拿了一次,覺得不好意思,因為這筆出診費已經超過平時一般傷家的十倍了。正好她到附近辦事,就順便過來一趟,想再替傷家治療一次,順便帶點祖傳的只有自己在練功時受了傷才使用的珍貴特效傷藥讓郭天唯試試。估計如此一說,牛得水是能夠接受的。只要牛得水不產生懷疑,陳侃鳳相信自己是有法子打聽得到目標下落的。
南鳴秋考慮后,想想目前也只有這樣做了,于是就點了頭。
事后想來,南鳴秋對于自己的這個決定頗有些后悔,因為他絕對沒有想到此事已經到了這一步了竟然還會發生絕對意想不到的意外。
這個意外是:陳侃鳳竟然一去不返了!
陳侃鳳出發時是下午5點,去永賢莊來回不過八公里,騎馬往返加上跟牛得水打交道,再怎么著兩個小時已經足夠了。可是,到了晚上8點陳侃鳳還沒有回來。專案組分析,可能是目標的新落腳點離永賢莊并不遠,陳侃鳳在取得牛得水的信任后牛得水直接把她領去給郭天唯治療了。于是又耐著性子等候,又等了兩個小時,還是沒有消息。南鳴秋著急了,后悔先前過于謹慎沒敢派人跟著陳侃鳳悄然去永賢莊。他決定讓雙陽大車店派人前往牛得水那邊去打聽老板的下落,調兩個偵查員跟去,在牛得水宅院附近監視著,如果發生意外,一個留下繼續監視,另一個立馬兒回來報告。
一小時后,派去打探陳侃鳳消息的大車店伙計回來了,說他見到了牛得水,看神情牛得水沒有任何驚慌。據牛得水說,陳老板確實是去了他那里,但只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那么,去了哪里?牛得水一臉神秘地說他不知道,但那詭秘的笑容使伙計覺得他顯然是故意隱瞞。牛得水又說,讓伙計不必著急,陳老板今晚肯定要回來的。伙計見再也打聽不出什么新的情況了,于是只得告辭而返。
這下,專案組諸君心里總算定了,這還有什么猜疑的,肯定是陳侃鳳被牛得水送到附近什么地方去給轉移到了那里的郭天唯繼續治療了。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那就等著女老板回來吧。
這一等,一直等到了午夜時分。眾偵查員已經等得幾乎又重新覺得要起懷疑時,陳侃鳳忽然回來了。她朝等候在大車店院子內的南鳴秋等人笑了笑,說:“我去屋里一下,回頭咱們再聊。”
南鳴秋沒有覺得有什么值得起疑的地方,尋思陳侃鳳大概是去后院她那屋里擦把臉換身衣服什么的,一會兒就會喚他們進去作一番詳細陳述的,當下就客氣地點頭:“哦!陳老板辛苦了,一會兒咱們再見面。”
哪知,陳侃鳳這一去一直過了半個小時也沒有消息。南鳴秋覺得似乎有點蹊蹺了,于是就喚那個先前奉命去永賢莊打探消息的伙計:“老二,麻煩你去后院看看你家老板在干什么,問她這會兒是否有空,就說我要去拜訪她一下。”
伙計去了后院,只見陳侃鳳的那個屋子窗口里映著燈光,于是就輕叩窗戶喚著:“老板!老板!”但屋里沒有聲音,伙計感到有點奇怪,于是就到門口去,舉手敲門,但那門并沒拴,一敲就開了,他一邊叫著“老板”一邊探身進去張望,外間沒有人影。于是索性入內,里間的門也沒有拴,一推就開了,同樣亮著燈,里面卻仍是不見人影。
伙計這下傻了,愣了愣,回頭出了屋子,到前面來向南鳴秋等人報告。
南鳴秋聽了這消息,也是一個激靈,最初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不可能!于是一邊讓老二和另一伙計在全大車店尋找陳侃鳳,一邊叫上兩個偵查員前往后院察看。進得屋去,外間沒有什么異樣,里間卻發現了問題:箱子柜子都已經打開了,里面一片混亂,像是遭受過洗劫的樣子。偵查員粗粗一檢查,發現里面沒有什么值錢的衣服了,更別說金銀首飾貴重細軟了。
南鳴秋心里一凜,馬上出了屋子趕到后院墻那里去查看,手電筒光下,只見一架梯子翻倒在墻腳下。再看墻頭,有著明顯的越墻痕跡。
咦!難道陳侃鳳帶著貴重細軟棄店而逃了?這可能嗎?或者,是被人綁架了?又是誰綁架了陳侃鳳,要說是白某那伙子,那她先前就是從他們那邊過來的,既然要綁架她,那就不必放她回來就是了嘛。而如果說陳侃鳳是從白某一伙那里逃出來的,那她進門看見南鳴秋時,又為何沒有說明這點而要匆匆進屋里去呢?眼下的情況不單單是人不見了,連貴重細軟也不見了,如果是出了事,那副樣子顯然是連人帶財一并打劫了,下手的人有必要對一個大車店老板這樣做嗎?他們要犯事,一樣冒一個風險背一個罪名,銀川地面比陳侃鳳更有打劫價值的對象有的是,又何必盯著陳侃鳳下手呢?
如此看來,只有一個結論了:是陳侃鳳自己主動收拾了貴重細軟出走的。
于是,一個更大的問題冒了出來:陳侃鳳為何要扔下大車店選擇出走之路?
這,需要專案組作出回答。也許,回答了這個問題,就能破獲這起案件了。
六
緊急案情分析會議隨即舉行,眾人首先試著分析陳侃鳳出走的原因。但這不是寫小說,可以讓人任意編造,所以分析就無法進行下去了。
專案組長南鳴秋說如果我們把精力耗費在這上面,只怕折騰到天亮也沒有一個結果,也許還會把人的腦子越弄越糊涂,還是商量一個解決的辦法吧。于是大家開始議論下一步的偵查應當從哪里著手進行下去,最后一致得出結論:看來只有去動一動永賢莊的牛大戶牛得水那主兒了。
白天調來準備協助行動的那一個排的解放軍還在專案組手里,這天晚上就駐扎在雙陽大車店附近的那所小學里,于是就通知他們配合行動。半個多小時后,永賢莊已經被部隊神不知鬼不覺地悄然包圍,南鳴秋帶著幾個偵查員越墻潛入了牛得水的宅院,很快就控制了牛得水以及全家。
南鳴秋代表銀川市軍管會向牛得水宣布:因涉嫌勾結國民黨特務搞破壞活動,立即逮捕!其家人暫時圈禁,不準自由行動,宅院進行搜查。
搜查時,對牛得水的訊問也在同時進行。原以為要費一番周折方能獲取牛得水的口供,哪知這主兒一上來就乖乖道出了情況——
牛得水的大兒子牛福明,是馬家軍第十一軍的一個團長,寧夏戰役中被解放軍擊斃。牛得水最初并不知曉這個消息,直到9月23日銀川解放的次日,才從匆匆逃來請求避難的白某白如彪、連某連尋彰口中得知。白如彪以前曾是牛福明的下屬,牛福明當營長時白如彪是其手下的一個連長,后來白如彪被調往馬鴻逵的直屬情報隊當了一名組長。馬鴻逵的直屬情報隊在馬家軍中很有影響,因為其職能中的很大一個方面就是監督馬家軍各部隊的情況,一直可以監視到各部隊的主官,因此被人稱為“馬氏軍統”。牛福明本與白如彪關系不錯,在得知白如彪被調任情報隊擔任組長的消息后,為了拉攏白如彪,就提議跟他結為異姓兄弟。當時,牛福明的部隊正好駐扎在銀川郊區,于是結拜儀式就在永賢莊家里舉行。白如彪小牛福明七歲,就成了牛福明的小弟,當時也拜見了牛得水夫婦。因此,牛得水對于白如彪自有一份特殊感情。此刻,當白如彪送來牛福明陣亡的消息,并且要求和同伴連尋彰暫時在牛家宅院避避風頭時,牛得水自無二話,一口答應。
最初幾天,白、連兩人待在牛家足不出戶,悶得慌了也不過就在院子里散步。到了大約9月28日,兩人才開始外出活動,牛得水不知他們去了哪里,反正都是早出晚歸。只有9月30日那天兩人沒有回來,次日牛得水正擔心他們是否出了什么事時,兩人平安無事地回來了。但當晚就又出去了,次日白如彪返回永賢莊,對牛得水說要一輛馬車,牛得水滿足了他的要求。當晚,白如彪和連尋彰一起回來了,馬車還載回了一位被稱為“郭先生”的男子。這位郭先生的腳扭傷了,難以行走,是讓車夫背進屋里的。白如彪對牛得水說,郭先生是他的好友,不慎扭傷了腳踝骨,需要暫時在牛家養傷。牛得水自然點頭,讓人殷勤款待,還向白如彪介紹說可以請南門外雙陽大車店老板陳侃鳳療傷,肯定有效。這樣,白如彪夜訪大車店求醫,次日讓連尋彰從陳侃鳳那里取來了傷藥。由于藥效似不特別明顯,又悄然請來陳侃鳳推拿了一次。
陳侃鳳離開后不久,天色已明,白如彪在連尋彰送陳侃鳳回大車店返回后,不知怎么的忽然說要離開永賢莊兩三天,去附近哪個隱蔽地方避避風頭。他征求牛得水的意見說您老看去哪里比較合適。牛得水想了想,說要么去三里地外的他家那個已被廢棄的磚窯,那里還有他家的十幾畝瓜地,每年夏天派去看瓜的人就住在廢窯里,所以還放著一些簡單的炊具什么的,只要帶上被褥、糧食等吃食就行。白如彪說行,于是就讓牛得水派了輛馬車把他們三人載了過去。
昨天傍晚,前天晚上那個秘密接來推拿的大車店女老板忽然登門。牛得水知道她是被蒙著眼睛接來的,當下見了便有些奇怪,問陳老板你怎么知道昨晚你到了我家呢。陳侃鳳說我自小習練辨認方位奇術,這點方位還不能識別的話,我還能在這地面上混這么些年頭嗎?牛得水也聽說過陳侃鳳的叔父是馬家軍的國術教頭,還精通周易什么的,深受馬鴻逵信任,當下便信以為真,并不生疑心。陳侃鳳說明了她的來意:還需要給郭先生治療一次,免得在江湖上落個“唯利是圖,半途而廢”的壞名聲。牛得水信以為真,于是就派人把她送往廢窯去了。
送去的人返回后對牛得水說,那邊白如彪他們對于陳侃鳳的到來像是很表歡迎的樣子。牛得水尋思這就沒事了,反正即使有事白如彪他們也會處理的。所以,當雙陽大車店伙計前來詢問陳侃鳳的下落時,他就很肯定地打了保票。至于陳侃鳳去了廢窯那邊后發生了什么事,他就一點也不清楚了。
南鳴秋聽了牛得水的這番口供,尋思看來得馬上采取行動了,否則一旦牛得水被捕的消息泄露出去,那邊躲在廢窯里的那三個家伙還不是立馬就開溜。反正上級已經授權他指揮那一個排的兵力了,他也不必另外請示,說行動就行動吧。于是,南鳴秋就請來帶隊的張排長,說了行動意圖,讓布置下去。他特別指出了需要加以注意的一點:舉報人陳侃鳳可能也在廢窯里,必須絕對保證此人的安全。
兵貴神速,于是立刻行動。部隊由牛得水帶路,悄然撲向三里外的廢窯,四下里團團包圍,沒有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響。南鳴秋和偵查員王必庭、黨大旺、麻志清以及張排長指派的兩個戰斗骨干,押著牛得水來到廢窯門前,各自隱蔽后,示意牛得水上前叫門。
牛得水戰戰兢兢地來到窯門口,輕輕叩著木門:“開門!開門!”
里面傳出郭天唯的聲音:“哪個?”
“郭先生,是我——老牛啊!”
“老牛,你不是已經‘老掉’了嗎?”
“呵呵,郭先生您開玩笑哩,我……”
一聲槍響,牛得水倒地而亡。廢窯里傳出郭天唯的冷笑:“嘿嘿!外面的主兒聽著,老子有‘千里聽’神功,早就知道你們往這邊來了,還聽出你們一共來了四十來號人馬。嘿嘿,不瞞你們說,若是老子有興,這點人馬還不夠填我的牙縫哩!‘神槍大盜’的威名你們總聽說過吧?”
“囂張!”南鳴秋嘀咕了一聲,隨即提高了嗓音,“郭天唯你聽著,你先把雙陽大車店老板陳侃鳳交出來!”
哪知里面馬上傳出了陳侃鳳清脆的嗓音:“是南先生吧?你不必為我擔心,我是自愿前來投奔郭先生的。你們若是為我而動兵,那就請退兵吧。這邊我已經跟郭先生談妥了,他放棄行刺楊司令的那筆買賣,我們馬上離開銀川,離開寧夏。白先生、連先生你們說是嗎?”
那二位馬上附和:“對!對!對!請南先生網開一面,我們退出寧夏。”
南鳴秋說:“好啊,那你們出來吧。”
話音未落,槍聲又響了,幸好南鳴秋經驗豐富兼身手敏捷,早已隱蔽。饒是如此,子彈還是掠去了一束頭發——神槍大盜的槍法果然厲害!
南鳴秋顧不上吃驚,倒是為陳侃鳳怎么會投到郭天唯那邊去而感到不解。這時,張排長貼近過來,輕聲道:“那家伙的槍法十分了得。看來,現在外面的人必須非常非常小心,我已經傳令不準開口說話,南科長你也不要再說話了。我們開始進攻吧?就這么兩扇破門,還擋得了咱們?一陣機槍子彈掃上去就打爛了。”
“可是,那個陳侃鳳可不能傷害啊,她是舉報人。盡管現在這么叫喊,但也許是被迫的呢?”
張排長為難地晃了晃腦袋,對著已被晨光映得能夠比較清晰地看出輪廓的廢窯眨巴著眼睛,片刻,點頭道:“好的,我想辦法吧。”
張排長的辦法是用煙攻,他讓人取來一些柴禾,堆得遠遠地點著了火,往上面潑了些水,正好風向是朝廢窯那邊的,于是濃煙撲向窯門,足可掩住了對方的視線。兩個戰士手持長叉推動柴禾朝廢窯門前撥拉,哪知郭天唯聽聲辨位,兩下槍響將兩名戰士擊倒!
“外面聽著,別指望救了,老子開槍打中的,向來沒有救的!誰救,誰死!”
張排長抬手就是一槍,但郭天唯隱蔽得很好,沒有擊中,廢窯里傳出一陣冷笑聲。
張排長氣得以手擊頭,幾乎難以自制。這時,偵查員麻志清爬過來,輕聲說了一個主意。張排長一邊聽一邊點頭,馬上傳令執行。
幾個戰士爬上了廢窯頂部,用繩子吊著點燃后又澆了水的柴禾從上而下懸吊下來,堆放在窯門口。然后,又從上面往下拋了大量柴禾。如此折騰了一會兒,廢窯前面,張排長讓人從隱蔽處往窯門前扔石頭,里面不再開槍,也沒有聲音。麻志清的計謀實施成功了,廢窯內的四人全部被濃煙熏得昏了過去,一個個像死豬似的被戰士們拖了出來。
就地實施搶救,衛生員指揮眾戰士把四人抬到通風處,以冷水潑澆臉面,片刻,郭天唯第一個蘇醒,馬上用繩子綁住。接著,白如彪和連尋彰也醒了過來,也上了綁。陳侃鳳是最后醒來的,睜開眼睛就叫著“蘇大遠”。眾人不知“蘇大遠”是何人,都不做聲。陳侃鳳撐著坐起來,轉眼一看被綁成一個端陽粽的郭天唯,馬上撲過去,抱著“神槍大盜”傷心地哭泣起來,一邊哭一邊叫著“大遠”。
南鳴秋等偵查員看得簡直蒙了,尋思這“神槍大盜”不是叫郭天唯嗎,怎么又有了一個“蘇大遠”的名字?這大車店女老板又怎么會把“神槍大盜”當親人似的又抱又哭地如此折騰?還沒想明白時,陳侃鳳忽然眼淚滂沱地看著四周圍住他們的戰士,用下命令的口氣道:“繩子呢?把我也綁起來!和他綁在一道!”
偵查員麻志清上前:“陳老板,這是怎么回事?”
陳侃鳳說:“怎么回事會告訴你們的。現在,你們先把我綁上,和他綁在一起!”
“這……”
“如果不打算綁我,那么把他松綁。”
“這不可能,此人是殺人兇手,重大犯罪分子。”
“不綁我,那我就撞死!”話音未落,陳侃鳳忽地一躍而起,四個戰士迅即攔她,被她以太極拳借力打力的功夫閃電似的掀翻。幸虧南鳴秋和張排長眼疾手快,跟著出手,才算將其揪住。
南鳴秋搖了搖頭,仍是一臉的不解,但還是下令:“繩子呢?給陳老板上綁。”
陳侃鳳聽了馬上停止反抗,坐在地上,乖乖地把雙手反背于后面,讓戰士給她上綁。
一旁的“神槍大盜”郭天唯大聲道:“好!好樣的!沒丟老陳家的臉!”
張排長大怒:“他媽的!沒你開口的份兒,給我閉嘴!”
一個大個子戰士叫著先前死于郭天唯槍下的烈士的名字,抬手打了郭天唯一個耳光。哪知,他的手還沒有完全收回來時,陳侃鳳閃電似的飛出了一腳將其絆倒。懂武術的南鳴秋看出這一腳還算是留了情的,否則沖襠部來一下當場要了他的命也難說。這下,南鳴秋就更加弄不懂了:陳侃鳳跟郭天唯究竟是什么關系呢?
這個問題,直到把被捕者押送到銀川市軍管會公安部經過一番訊問后,方才弄清楚——
“神槍大盜”郭天唯,原名蘇大遠,山西聞喜人,出身一個開中藥鋪子的商人家庭。大約二十年前,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其父蘇希仙從鄰縣收賬后徒步返回時迷了路,夜宿一荒廟時與正好也在廟里燃火取暖的一個河南漢子相識,兩人在火堆旁飲酒暢談,竟然一見如故,聊得極為投機。半夜,有幾個外出打劫沒有收獲的強盜路過荒廟,見這兩個夜宿者帶著簡單的行李,看衣著卻不是貧窮之人,料想有些油水的,便企圖作案。哪知,這個河南漢子的功夫了得,只身一人以徒手對付四條手執兵器的彪形大漢,眨眼間就把他們悉數擊翻,狼狽而逃。
這個河南漢子,就是陳侃鳳的父親陳子仙,他是外出訪友途經聞喜的。當下,蘇希仙拜謝了陳子仙,兩人互道姓名,發現各自的名字里都有一個“仙”字,便認為這次雪夜荒廟相遇乃是天意,于是便決定結拜兄弟。蘇希仙為兄,陳子仙為弟。兩人又聊到各自家庭情況,因為有了一層相見恨晚的情感,便決定把蘇希仙的兒子蘇大遠和陳子仙的女兒陳侃鳳撮合一起,日后結為夫妻。
之后,陳子仙和蘇希仙常有書信來往,也曾見過數次面,但蘇大遠和陳侃鳳卻從未碰過面,不過雙方家里包括兩人本人都知道已有這個婚約。這種情況在當時算不上稀罕,每個地方都能找到一大把相似的例子。蘇、陳兩家原本約定在1937年底給蘇大遠和陳侃鳳成親的,但婚事尚未準備時,抗日戰爭就爆發了。陳子仙應國民黨第十五軍之約,前往擔任國術教官,而蘇大遠作為熱血青年,也毅然參加了國民黨軍隊,效力戰場,于是此事只好暫時擱下。
如果不是中條山的原因,這對青年的人生道路也許不會是后來的這個樣子。中條山位于山西南部、黃河北岸,呈東北西南走向,東北高西南低,橫跨170公里,縱深50公里,最高峰為海拔2321米的垣曲歷山舜王坪,山脈平均海拔1249米。中條山西起晉南永濟與陜西相望,東迄豫北濟源、孟縣同太行山相連,北靠素有“山西糧倉”美譽的運城盆地,南瀕一瀉千里的滾滾黃河。境內溝壑縱橫,山巒起伏,關隘重疊,礦藏豐富。中條山與太行、呂梁、太岳三山互為犄角,戰略地位十分重要。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隨著山西各主要關隘的相繼失守,中條山的戰略地位愈加重要。對中方來說,占之,即可以此為根據地,瞰制豫北、晉南,屏蔽洛陽、潼關。進能擾亂敵后,牽制日軍兵力;退可憑險據守,積極防御,配合整個抗日戰場。就日方而言,得之,即占據了南進北侵的重要“橋頭堡”,既可渡河南下,問津隴海,侵奪中原;又可北上與其在山西的主要占領地相連接,解除心腹之患,改善華北占領區的治安狀況。所以,中條山地區被視為抗日戰爭時期“關系國家安危之要地”。
正是由于這個原因,日本侵略軍從1938年至1941年間,先后十三次對中條山地區發動進攻,蘇家所處的聞喜和陳家所在的孟縣正是屬于中條山地區,所遭受的戰火損失可想而知。蘇、陳兩家還因此而中斷了聯系,甚至互相還不知生死。1941年夏,侵華日軍華北部隊十萬人出動,從東、西、北三個方向對中條山發起進攻,此役歷時一個多月,最后以中國方面敗北而結束,這就是現代戰爭史上著名的“中條山戰役”。中條山戰役使陳侃鳳失去了在第十五軍擔任國術教官的父親陳子仙,而她的母親以及其他家人也都死于戰火之中。等到戰役結束,陳侃鳳已經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女。無奈之下,陳侃鳳一路討飯前往山西聞喜,想去尋找從未見過面的未婚夫蘇大遠。但是,聞喜已經沒了蘇家的中藥鋪子。陳侃鳳反復打聽,最后得知蘇家跟她家差不多,也是多人死于戰火,只有蘇大遠因從軍在外幸免于難。那么,蘇大遠在哪里呢?據說他在蘭州,好像已經不在軍隊干了,在做買賣吧。
于是,陳侃鳳二話不說,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馬上作出決定:前往蘭州尋找蘇大遠!
陳侃鳳輾轉到了蘭州,她在蘭州待了兩年,足跡走遍了整個蘭州地區,可謂歷盡艱辛,可是始終沒有打聽到蘇大遠的消息。在銀川城當馬鴻逵部隊國術教官的叔父陳子靈幾次捎信讓侄女前往銀川,陳侃鳳遂于1944年從蘭州去了銀川。這段情節,陳侃鳳從未向外人透露過,所以人們都不知道,只說她是從豫北老家孟縣過來投奔叔父的。
陳侃鳳到銀川后,仍不死心,還是想著留心打聽蘇大遠的消息。她知道大車店是過往客商的必經之處,于是就動起了經營大車店的腦筋。正好這時銀川南門外的雙陽大車店要盤出去,陳侃鳳于是說服叔父盤下了該店,由其經營。叔父知道侄女的心思,自然支持。
但是,陳侃鳳經營著大車店數年打聽下來,卻始終沒有打聽到蘇大遠的消息。其實,陳侃鳳不知道,蘇大遠早就待在寧夏了,他在胡宗南部隊從軍。蘇大遠對射擊具有先天式的特殊感覺,只跟槍支打了一年交道,就已經到了指哪兒打哪兒的程度,遂被抽調到了胡宗南的衛隊。蘇大遠還有一個天生的特點,喜歡挑戰強勢,專跟長官抬杠。當然,胡宗南這樣的高級將領他是不敢惹的,但司令部的什么處長、主任之類得罪了不知多少。終于,長官們忍無可忍了,決定懲治這個不知高低的主兒。他們聯合起來收集了蘇大遠的種種劣跡,整理成材料,送到軍法處要求軍法懲治。胡宗南對于蘇大遠的槍法是非常欣賞的,這也是之前那些處長主任之類整不倒蘇大遠的主要原因。但這回軍法處出面要玩真的了,而胡宗南又正好去了重慶參加蔣介石召開的重要會議,看來沒等他回來蘇大遠的人頭就要落地了。不過,蘇大遠在和他一樣身份的士兵中頗有人緣,因為他平時重義氣,肯為朋友兩肋插刀,所以在各個部門都有哥們兒。很快就有人偷偷向他透露了消息,于是,他就趕在人家下手之前來了個不辭而別。當他的對頭們發現這主兒已經失蹤后,往回一想,不禁一陣后怕:憑蘇大遠的那手槍法,如果他要在離開前干他們一家伙,那軍營里可就熱鬧了。幸虧蘇大遠沒有這種打算,僅僅是帶走了他平時不離身的兩支手槍和一百發子彈。
從此,蘇大遠改名為郭天唯,寧夏省地面上就出現了一個神秘的“神槍大盜”。由于他一年只作一兩次案,而且每年調換作案地點。所以,“神槍大盜”名氣雖響,但民憤卻有限,反而使他頗具傳奇色彩,有的地方甚至將其說成是一個劫富濟貧的綠林好漢。
對于大車店老板陳侃鳳來說,其實早在數年前就已經耳聞過“神槍大盜”之名了,但她怎么也不承想到這人就是她苦苦尋找了八年的未婚夫。一直到這次9月30日當見到了郭天唯其人,還是一無所知。她的叔父跟著馬鴻逵去臺灣時,曾想動員她一起去的,但她對于尋找未婚夫還抱有一絲幻想,尋思說不定哪天蘇大遠就會冷不丁冒了出來。但是,當9月30日蘇大遠真的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卻一點也不知道。這也難怪,因為兩人從未見過面。
這次陳侃鳳按照專案組的安排前往永賢莊打探郭天唯等人下落時,跟著牛大戶的下人去了郭天唯三人藏身的廢窯。那三位對于她的出現是又驚又喜,自有一番盤問,被她應付過去了。白如彪說,我們出于謹慎,已經轉移了地方,現在新地方讓你知道了,為保證安全,陳老板你暫時不能離開,一直到兩三天后我們撤離此處時方可允你返回大車店。陳侃鳳尋思先答應下來再說吧,于是就點了頭,然后就給郭天唯推拿治療。
郭天唯生性高傲,平時不大愿意跟等閑之輩搭話。對于陳侃鳳也是這樣,但他經陳侃鳳治了幾次覺得已經基本痊愈,便對陳侃鳳開始另眼看待,覺得這個女子有點本領的。當下在廢窯里待著也是待著,閑著無事就和陳侃鳳拉呱起來。雙方像是盤底樣的先打聽對方的籍貫,陳侃鳳說是河南孟縣,郭天唯沒有在意,說自己是山西聞喜人氏,不過,已經離家多年,到西北也已經將近十年了,所以連說話也是西北口音了。
陳侃鳳一聽“聞喜”兩字,立馬來了精神,多年來她一直這樣,只要碰到聞喜人,肯定要打聽老蘇家的情況。當下就打聽開中藥鋪子的老蘇家。這樣一來,雙方終于明白了對方是什么人,對于各自意味著什么。
要說這陳侃鳳,實在算得上一奇女子。一方面,她對從未見過面的未婚夫是如此癡情,另一方面,她對于給自己以信任的專案組也覺得不能對不起。于是,她沒有透露專案組正在偵緝郭天唯和白如彪、連尋彰的機密,只是動員郭天唯退出江湖,跟她一起離開寧夏,返回老家山西去開家大車店之類的兩口子好好過日子。郭天唯在陳侃鳳的勸說下,同意這樣做。于是,陳侃鳳就決定馬上返回大車店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悄然出走。
這個結果,當然是白如彪和連尋彰所不愿意看見的。白如彪就提出為了安全,讓連尋彰和陳侃鳳一起去,還可相幫拿拿東西。郭天唯和陳侃鳳對此沒有異議。所以,陳侃鳳返回大車店時,外面其實還有一個連尋彰,只是偵查員沒有想到這一點而未去查看罷了。
陳侃鳳離開的這段時間,白如彪對郭天唯展開了思想攻勢,他抓住一點:你郭天唯是江湖上著名的“神槍大盜”,一向義薄云天,一諾千金,此番怎么碰到一個女人就變卦了,你已經收下了我們的定金,怎么不干活兒就要離開呢?
郭天唯當然自有他的一番道理,但是,像他這樣的江湖客,還真的是凡事抬不過一個“義”字,當下讓白如彪給說得有點想改變主意了。這時,陳侃鳳回來了,兩人就不往下說了。白如彪問了連尋彰知道此行并未被人跟蹤,心里也就大意了,尋思到天明時再說吧,反正這會兒郭天唯、陳侃鳳也不走。
過不多久,正和陳侃鳳說著話的郭天唯忽然一躍而起,說外面有動靜,還是大動靜呢。白如彪還在半信半疑的時候,連尋彰已經從門縫里張望到了解放軍包圍了廢窯的一幕!
郭天唯馬上斷定是牛得水出賣了他們,正好這時牛得水前來叫門,被他一槍擊斃。既然開了殺戒,那他干脆下起了殺手。還幸虧解放軍采取了煙熏戰術,否則這場血腥對決看來還得多傷幾條人命呢。
對白如彪和連尋彰的訊問也在同時進行著,兩人供出了謀刺楊得志司令員的陰謀:這是由馬鴻逵親自決定并交辦的,因為他知道并非嫡系的馬家軍失守寧夏省可能會被蔣介石追究什么樣的責任,為了減輕責任,就想到了以暗殺楊得志作為彌補,也算是對蔣介石的一個交待。
一個月后,這起謀刺案的三名主要角色郭天唯、白如彪和連尋彰,被銀川市軍管會判處死刑,立即執行。陳侃鳳沒有受到處罰,在關押三個月后被釋放。這個身懷武功的奇女子,之后又上演了若干人生戲劇,這是另一文章的內容了,就此打住。
楊得志的兒子(2)
楊得志83年欲炮轟河南南陽始末 因侄子被打死楊得志
楊得志是中國著名將領,出生于1911年,192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擔任過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十一師排長,班長,連長等職位。抗日戰爭期間,在強闖大渡河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解放后被封為上將軍銜,擔任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委委員等職位,為中國的無產階級 革命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下面來看看楊得志簡歷及南陽事件
1911年1月3日生于湖南省醴陵縣南洋橋(今屬株洲)三望沖一個鐵匠家庭。自幼隨父親學打鐵,后到江西萍鄉安源煤礦當工人。
1928年參加湘南起義武裝組成的工農革命軍第7師,并隨部隊到井岡山。同年10月加入中國共產黨。
1930年起任紅4軍第11師通信警衛排排長、特務連連長、炮兵連連長,參加了文家市、吉安戰斗和中央蘇區反“圍剿”作戰。
1932年后任紅15軍第45師新編第93團長、紅1軍團第7師20團團長、第1師1團團長。曾奉命率紅1團堅守陣地三晝夜,打退國民黨軍3個師的輪番進攻,受到總部的表彰,并被授予三等紅星獎章。1934年10月參加長征,率團擔負前衛和先遣任務。曾指揮紅1團強渡天險烏江,全殲嵩明縣城守敵;繼又組織“十七勇士”突擊隊強渡大渡河,為后續部隊打開通路。到陜北后,任紅1師副師長。
1936年參加東征戰役后,任紅2師師長,率部參加西征和山城堡戰役。
1937年春月入抗日軍政大學學習。抗日戰爭爆發后,任八路軍第115師343旅685團團長,率部參加平型關戰役。
1938年任第344旅副旅長和代理旅長,帶領100余人翻越太行山,越過平漢鐵路封鎖線,在滑縣與689團會合后,取得全殲偽軍扈金祿部的勝利。隨后于平漢路東、漳河以南、衛河兩岸開辟抗日根據地。
1939年春任冀魯豫支隊支隊長,率部在冀魯豫地區廣泛發動群眾,開展游擊戰爭,壯大抗日武裝,建立抗日民主政權。曾連克曹縣、定陶,全殲兩縣城的反動武裝,并接連發起討伐國民黨石友三、丁樹本等部數萬頑軍,創建了冀魯豫抗日根據地。
楊得志的兒子(3)
楊得志83年欲炮轟河南南陽始末 因侄子被打死楊得志
楊得志是中國著名將領,出生于1911年,192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擔任過中國工農紅軍第四軍十一師排長,班長,連長等職位。抗日戰爭期間,在強闖大渡河中起到了重要作用。解放后被封為上將軍銜,擔任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軍委委員等職位,為中國的無產階級 革命事業做出了巨大貢獻。下面來看看楊得志簡歷及南陽事件
1911年1月3日生于湖南省醴陵縣南洋橋(今屬株洲)三望沖一個鐵匠家庭。自幼隨父親學打鐵,后到江西萍鄉安源煤礦當工人。
1928年參加湘南起義武裝組成的工農革命軍第7師,并隨部隊到井岡山。同年10月加入中國共產黨。
1930年起任紅4軍第11師通信警衛排排長、特務連連長、炮兵連連長,參加了文家市、吉安戰斗和中央蘇區反“圍剿”作戰。
1932年后任紅15軍第45師新編第93團長、紅1軍團第7師20團團長、第1師1團團長。曾奉命率紅1團堅守陣地三晝夜,打退國民黨軍3個師的輪番進攻,受到總部的表彰,并被授予三等紅星獎章。1934年10月參加長征,率團擔負前衛和先遣任務。曾指揮紅1團強渡天險烏江,全殲嵩明縣城守敵;繼又組織“十七勇士”突擊隊強渡大渡河,為后續部隊打開通路。到陜北后,任紅1師副師長。
1936年參加東征戰役后,任紅2師師長,率部參加西征和山城堡戰役。
1937年春月入抗日軍政大學學習。抗日戰爭爆發后,任八路軍第115師343旅685團團長,率部參加平型關戰役。
1938年任第344旅副旅長和代理旅長,帶領100余人翻越太行山,越過平漢鐵路封鎖線,在滑縣與689團會合后,取得全殲偽軍扈金祿部的勝利。隨后于平漢路東、漳河以南、衛河兩岸開辟抗日根據地。
1939年春任冀魯豫支隊支隊長,率部在冀魯豫地區廣泛發動群眾,開展游擊戰爭,壯大抗日武裝,建立抗日民主政權。曾連克曹縣、定陶,全殲兩縣城的反動武裝,并接連發起討伐國民黨石友三、丁樹本等部數萬頑軍,創建了冀魯豫抗日根據地。
楊得志的兒子(4)
形容小人得志的句子
導讀: 1、君子于細事未必可觀,而才能足以任重;小人雖器量淺狹,而未必無一長可取。
2、君子見人之困則矜之,小人見人之困則幸之。
3、君子得時如水,小人得時如火。
4、君子之事上也,必忠以敬,其接下也,必謙以和。小人之事上也,必諂以媚,其待下也,必傲以忽。
5、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6、小人其未得也,則憂不得;既已得之,又恐慌失之。是以有終身之憂,無一日之樂。
7、君子上達,小人下達。
8、小人謀身,君子謀國,大丈夫謀天下。
9、君子寡欲則不役于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欲則能謹身節用,遠罪豐家。
10、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11、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12、君子在下位則多謗,在上位則多譽;小人在下位則多譽,在上位則多謗。
13、君子之為利,利人;小人之為利,利己。
14、金錢可以收買小人,卻不能收買真理。
15、勿輕小事,小隙沈舟;勿輕小物,小蟲毒身;勿輕小人,小人賊國。
16、巧言令色,鮮矣仁。
17、子曰:“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
18、君子小人,如冰炭之不相容,薰蕕之不相入。
19、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20、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21、小人就是沒有大眼界,搶占眼前小便宜的人。
22、進君子,退小人,愛人才,申公論。
23、趨炎附勢的人,不可與其共患難。
24、舊的歷史,帶著它的詩、畫,與君子小人,必須死!新的歷史必須由血里產生出來!
25、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
26、苛求君子,寬縱小人,自以為明察秋毫,而實則反助小人張目。
27、君子淡如水,歲久情愈真。小人口如蜜,轉眼如仇人。
28、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參之,害霸也。
29、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
30、小人物也有權力發出自己的聲音。
31、君子改過,小人飾非;改過終悟,飾非終迷;終悟福至,終迷禍歸。
32、能容小人,是大人。能培薄德,是厚德。
33、友小人,只能做出小事,友大人,小者也能成其大。
34、子夏曰:“小人之過也必文。
35、不修其身,雖君子而為小人。
36、君子如春風,可愛不可竭;小人如酒顏,但得暫時熱。
37、君子與君子以同道為朋,小人與小人以同利為朋。
38、饑則附人,飽便高揚。
39、只有小人才對小事有興趣。
40、君子浩然之氣,不勝其大,小人自滿之氣,不勝其小。
41、一個小人物的救助永遠是一種偉大的救助,最偉大的因素正是由于他的渺小。
42、出身卑賤的小人一旦大權在握,就會比誰都兇殘。
43、君子山岳定,小人絲毫爭。
44、君子小人趣向不同,公私之間而已。
45、禍在于好利,害在于親小人。
46、為官擇人,不可造次。用一君子則君子皆至;用一小人,則小人競進矣。
47、驚波不在幽暗間,小人心里藏崩湍。
48、禮之于人,猶酒之有蘗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
49、君子之游世也以德,故不患乎無位;小人之游世也以勢利,故患得患失,無所不為。
50、與其得小人,不如交愚人。
51、炎而附,寒而棄。
52、君子先擇而后交,小人先交而后擇。故君子寡尤,小人多怨。
53、君子暇豫則思義,小人暇豫則思邪。
54、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親,小人甘以絕。
55、愛名尚利,小人哉。
56、小人重利,廉士重名,賢人尚志,圣人貴精。
57、世界上最小的小人物正是最偉大的好事之徒。
58、君子常行勝言,小人常言勝行。
59、君子與小人不兩立,而小人與君子不同謀。
60、當我們從富翁淪為窮光蛋時,困境會告訴我們誰是知己,誰是勢利的小人。
61、小人之心難存小異。
62、以小人之慮,度君子之心。
63、如果你衣著不入時,你就是一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64、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65、小人不可與盡言。
66、眼睛盯著錢的是商人;眼睛盯著權的是小人。眼睛盯著書的是智人;眼睛盯著德的是君子。
67、請誅晁錯以清君側。
68、到了熱血沸騰、理智允許的時候還不敢挺身向前的人,就是懦夫;達到了預想的目的后還在冒進的人,就是小人。
69、不可以一時之譽,斷其為君子;不可以一時之謗,斷其為小人。
70、沒有信仰的人是空虛的廢物,沒有原則的人是無用的小人。
71、外君子而內小人。
72、我不能等最后審判時才收拾所有的小人與敵人,在半道里,我也要隨手宰他幾個。
73、小人大言不慚,簡直把自己的祖宗也說成是他們生的。
74、德勝于才,謂之君子;才勝于德,謂之小人。
75、善人不能戚,惡人不能疏者,危。
76、“寧做真小人,不做偽君子”我最煩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的人了。
77、小人才熱衷于小事。
78、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
79、卑鄙小人總是忘恩負義的:忘恩負義原本就是卑鄙的一部分。
80、卑劣的人比不上別人的品德,便會對那人竭力誹謗。嫉妒的小人背后誹謗別人的優點,來到那人面前,又會啞口無言。
81、待小人宜寬,防小人以嚴。
82、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83、子夏曰:“小人之過也必文。”
84、君子以道德輕重人,小人以勢輕重人。
85、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
86、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87、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88、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
89、我常常懷疑我是小人物,因為我常常忘記自己是大人物。
90、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壞。
91、鴟梟鳴衡軛,豺狼當路衢。
92、小人多欲則求妄周敗家喪生。
93、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后漢所以傾頹也。
94、君子之言寡而實;小人之言多而虛。
95、君子揚人之善,小人揚人之惡。
96、君子多欲則貪慕富貴,枉道速禍;小人多欲則多求妄用,敗家喪身。
97、見利向前,見害退后,同功專美于己,同過委罪于人,此小人恒態,而大丈夫之恥行也。
98、君子得其理為樂,小人得其欲為縱。
99、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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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得志的兒子(5)
玩物得志
作者:劉洋
來源:《新作文·高中版》2018年第07期
????????“多大的人了,還玩玩具,真是玩物喪志,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主要任務是什么?學習還當不當緊……”幾聲怒吼,數萬點的暴擊傷害,使我立馬回過神來。不用懷疑,一抬頭,立馬正對上老媽怒火中燒的雙眼,我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好吧,繳械投降。我極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高達模型,拿出一本《五·三》來看,老媽這才滿意地離開。
????????可是,情趣被打斷,哪里有心情學習?我趴在桌上,看著拼了一半的高達模型,不禁感覺很納悶:我,一名心智正常,發育完好的高中生,怎么就不能玩玩具了?玩具難道是小孩子的專屬嗎?玩物就一定會喪志嗎?不,不是這樣的。
????????玩具,與一個人的愛好、志趣、性情有關,做人不可無趣,所以玩具不只是童年的專屬。玩是一種心態,是一種境界,不能只看其表面。我認為,玩的最高境界,當然是玩物得志了。
????????丁俊暉從小酷愛打臺球,把臺球當玩具。憑著一腔熱情,終成世界冠軍;林丹把羽毛球當作玩具,并且玩出了水平,所以他成為了大滿貫的“超級丹”;喬布斯喜歡研究一些電子產品,了解它們堪比了解自己,iPhone、iPad,讓他成為了永遠的“喬幫主”。還有那些備受爭議的電競選手,曾經,他們不過是長輩眼中的網癮少年,可誰又知道,他們為了心中的熱愛付出了多少?精準的計算,冷靜的思維,一流的團隊合作,每個人的不忘初心,這些并非書本能教會我們,玩物得志,讓這一切變得不平凡。
????????玩物得志與玩物喪志只在一念之差。玩對了,成一段佳話;玩錯了,遺憾一生。所以說,在玩具的選擇上,我們要格外慎重。若是喜歡做設計,模型和涂鴉都是很好的玩具,前者可以讓你擁有過人的空間想象力,后者可以讓你對顏色足夠敏感。若是喜歡花花草草,不妨養一些植物,朝夕相伴,感受生命。不過,對于一些低級趣味的玩具,我們一定要抵制,保持一顆純凈的心。
????????也許曾經有一堆玩具擺在你的面前,你沒有去珍惜,直到老去才后悔莫及。人這一生,大概都需要幾個玩具去陪伴。萬一玩出了名堂呢?玩物得志,讓快樂與感悟同在,何樂而不為呢?
楊得志的兒子(6)
中年得志
一、出生奇異——1893年12月26日,相傳毛澤東出生時,雖已冬至,但這一天雷鳴電閃,風雨交加,當地老人驚駭:只怕有真龍天子問世。按相術說毛澤東是土龍,據陰陽五行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之說,他需東海之水潤澤,故取名“澤東”?字“潤之”。
二、男身女相——毛澤東長相龍顏鳳眼,極其像其母親,系女兒像男人身,終其一生,從未見其留過胡須,也許根本沒長過。
三、三九乾坤——一1927年9月9日發動秋收起義;1949年9月9日進京登基;1976年9月9日駕崩歸西。(九在民間意為九五之尊,皇室尊號)。1949年初,毛澤東率中央機關從西柏坡遷至北平,沒有馬上入城,而是暫住香山,毛澤東在香山請一道長算卦,問什么時侯進城合適?道長捏指一算說挑一最大單月單日進城,且不要入先朝皇帝寢宮安歇。(卦的前兩句別人沒記住,?后兩句是“帝王之居不可入,一生娶妻有三房”。)?故定在1949年9月9日進京。
四、萬劫無恙——歷經千難萬險毫發無損。縱觀毛澤東戎馬一生,歷經土地革命戰爭、五次反圍剿、萬里長征、八年抗戰、三年解放戰爭,身經百仗沒打過一槍,也沒負過一次傷,每次都是有驚無險,與死神擦肩而過。這里僅舉一例;1948年5月某日,毛澤東率中央機關轉至山西與河北交畀的阜平縣城南莊安營扎寨。毛澤東因多日勞累而沉睡,這時敵機來襲空投兩枚炸彈,一顆落在院子里沒有爆炸,一顆落在屋后山坡上炸出一個大洞。
五、中年得志——你仔細觀看毛澤東1935年遵義會議之前的照片,無論哪一張毛澤東的下腭都無痣,惟獨遵義會議確立毛澤東在中央的絕對領導權后,下腭才長出一顆碩大的福痣,故稱“中年得志”。
六、番號玄機——開國后,毛澤東偕周恩來到香山寺抽簽,毛抽一簽上有“八三四一”?數字,毛問何解,道長說天機不可泄露,只要其將數字作為中央警衛團的番號。直到一九七六年9月9日謎底才自然揭開,終其一生,毛澤東享年83歲,執掌皇印玉璽四十一年。?
七、呼風喚雨——1958年7月2日下午4時,毛澤東在北戴河游泳上岸,隨囗問身旁警衛員張木奇,現在河北還在干旱?張回答說是的,幾個月沒下雨了。毛望了望碧空萬里的藍天,皺著眉頭說:“今天不下明天下,一個星期不下透雨,罷老天爺的官”。果然,四天后,即7月6日,一聲炸雷響過之后,滂沱大雨傾盆而至,澆透了華北大地。
八、臨終預兆——一1976年初,?天象顯異,?鐵樹開花。這一切表明,這一年只怕要出大事。果不其然,這一年三位偉人相繼去世,且唐山發生大地震,死亡二十多萬人。吉林落下的三塊巨大隕石分別代表周恩來、朱德、毛澤東,碎石則為其他故去人員。
九、井崗過夜——井崗山當地盛傳:毛澤東誕辰一百周年之際,由南京晨光機器廠鑄造的毛澤東銅像途經江西境內靠近井崗山地區時,車隊中幾輛小車無緣無故熄火,檢查油路、電路、水箱、機械部分均無任何問題。無論怎么折騰都無濟于事,眾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帶隊首長汪東興若有所思地說:也許是主席故地重游,有點戀戀不舍,就住一晚吧。說來也怪,第二天一大早,即沒加油,也沒加水,更沒修車,車輛居然臺臺順利發動,浩浩蕩蕩向韶山進發。
十、百年奇景——?,在韶山廣場安放主席銅像時,因當時用鋼絲索是套在銅像的頸部,怎么安放也不落座。韶山的父老鄉親見狀,齊刷刷下跪,焚香鳴炮,并暗暗禱告:主席,您就放心回老家吧,這是您的根。事畢。將鋼索套在腰部,一次起吊成功!?相傳銅像底座奠基開挖時,曾挖出一條赤色巨蛇。之前,接連下了幾天雨。1993年12月26日這一天,雨過天晴,碧空萬里,上午的隆重慶典如期進行,只見主席銅像上方兩邊,日月同輝,奇異奇景,百年盛狀。與此同時,韶峰漫山遍野盛開著姹紫嫣紅的映山紅,且七天七夜怒放不謝。這一奇景奇就奇在不是開花的季節它卻盛開,最早也要等到來年三、四月份才開花,這一轟動奇景不但許多人親眼目暏,湖南日報、湖南衛視都作了相關報導。?毛澤東作為偉人,除了神奇的過人之處外,還有四種精神也鋳就了他的偉人氣質:
勤勞進取的奮斗精神;
強悍好斗的尚武精神;
刻苦向學的求知精神;?
成全人格的修煉精神。
去年是毛澤東誕辰一百二十周年。見證奇跡:2014年開始順了,家里有前三位的請轉。不勉強!真的靈。首富,馬;特等:羊,龍,蛇
第一名:?兔、第二名:?猴、第三名:虎、第四名:?豬
首富和特等第一名這個要轉三個群,會好運來臨:




